息。他快速掃視四周：巷口那家早餐店還開著的，招牌是“王記豆?jié){”，老板娘胖嫂正蹲在門口刷鍋，那是他小時候最熟悉的畫面之一。斜對面那棟灰撲撲的居民樓，六樓窗臺上還養(yǎng)著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那是***種的。樓下的電線桿上貼滿了小廣告，最上面那張寫著“速效減肥，一針見效”，旁邊畫了一個身材夸張的**女人。
這一切都太真實(shí)了。
真實(shí)到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經(jīng)得起推敲，每一道光影都恰到好處。這不是夢境，夢不會有這么清晰的觸感和氣味——他能聞到土豆上帶著的泥土腥氣，能聞到方便面調(diào)料包散發(fā)出的廉價香味，能聞到巷子里彌漫的油煙味和垃圾車經(jīng)過時留下的腐臭。
他試著邁出一步，腿在發(fā)軟。土豆從袋子里滾出來兩個，骨碌碌滾到下水道邊上。他沒去撿，只是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一個念頭從混亂的意識中浮現(xiàn)出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篤定。
他重生了。
重生到了十五年前。那年他二十歲，剛考上大學(xué)但沒錢交學(xué)費(fèi)，在父親的建材廠里當(dāng)搬運(yùn)工，每天搬八個小時的貨，賺五十塊錢。母親還在，父親也還在，家里最值錢的東西是一臺二十五寸的彩電和一輛開了八年的面包車。
十五年后那個被背叛、被拋棄、一無所有的林暮年，二十歲的軀體，三十五歲的靈魂，站在一條即將拆遷的老巷子里，手里提著一袋土豆和一箱方便面。
他突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歇斯底里的大笑。巷子里的人都扭頭看他，胖嫂拎著鍋站起來，以為這孩子中暑了。林暮年笑得彎下了腰，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得那袋土豆又滾出來兩個。
他知道接下來十五年里所有的大事。
他知道哪只股票會漲，哪塊地皮會升值，哪個行業(yè)會在什么時候爆發(fā)。他知道誰會在什么時候背叛他，誰會在什么時候幫助他，誰會在他最困難的時候伸出一只手，誰會在背后捅出最狠的一刀。
他什么都知道。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可以避開所有的坑，抓住所有的機(jī)會，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聚集最大的財富。他不會再犯那些年少的錯誤，不會輕信那些甜言蜜語，不會在功成名就的時候忘記自己是誰。
上輩子他用了十五年從窮小子變成商業(yè)帝王，這輩子他大概只需要五年。不，也許三年就夠了。
他收起笑容，抹掉眼淚，彎腰把滾落的土豆撿回來，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裝進(jìn)袋子里。他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朝那棟灰撲撲的居民樓走去。
六樓，沒有電梯。他爬得很慢，每到一層都要停下來歇一歇，不是累，是腦子里有太多東西在翻涌。樓梯間的墻上還有他小時候用粉筆畫的涂鴉，一個小人，歪歪扭扭地寫著“林暮年到此一游”。從七歲到二十歲，他在這棟樓里住了十三年。
六樓到了。他掏出鑰匙打開門，門鎖很舊，要用力擰兩下才能打開。屋里傳來鍋鏟翻炒的聲音，混雜著油煙機(jī)和電視機(jī)的聲響。母親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過來：“年年回來了？把土豆放到陽臺上去，馬上吃飯了。”
他的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這個聲音他已經(jīng)十五年沒有親耳聽過了。母親在他二十三歲那年查出肝癌晚期，從確診到去世只有四十七天。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體會到什么叫無能為力，有錢也買不回命，找人托關(guān)系也沒用，所有的手段用盡了，還是眼睜睜看著母親一天比一天瘦，最后瘦成了一小捧灰。
“年年？你聽到了嗎？”母親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一點(diǎn)不耐煩，但更多的是那種只有親媽才會有的、理直氣壯的使喚。
“聽到了?！彼穆曇粲悬c(diǎn)啞，趕緊清了清嗓子，換了鞋朝陽臺走去。經(jīng)過客廳的時候，他瞥了一眼電視，正在播午間新聞，屏幕右上角顯示著日期。
這個日期像一記重錘砸在他心口上。
距離母親確診還有兩年零三個月。距離父親的那場車禍還有十一個月。距離他錯過那筆改變命運(yùn)的第一桶金，還有三個月。
他放下土豆，沒有去陽臺，而是轉(zhuǎn)身走進(jìn)自己那間只有八平米的小臥室。門關(guān)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