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帶來的。"
光宗在她懷里咧嘴笑，媽媽看著他，聲音軟下來，"光宗，你要好好活，你是這家里最后一根苗了……"
夜里，我躺在床上，盯著黑暗里頭頂?shù)哪玖?，把上輩子的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上輩子，爸沒有癱，耀文沒有死，蛇酒他們沒有動，但我腿被打折了，賣給了別人，斷了音訊。
這輩子，他們吃了那只雞，結(jié)局變了，但我的處境也沒有好多少。
爸癱在床上，家里少了一個勞動力，多了一個需要伺候的病人，還有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往后的日子怎么過，沒人想，但所有的事都會往我身上壓，這一點我很清楚。
我翻了個身，把枕頭折起來壓在臉上。
我得離開這里。
不是逃，是走。
光明正大地走。
但怎么走，我現(xiàn)在還沒有數(shù)。
第三天早上，爸發(fā)了一頓脾氣之后，奶奶出門打聽了半天，帶著一個陌生女人進了院子。
那女人穿著鎮(zhèn)上裁縫鋪才有的布料裁的衣服，頭發(fā)盤得高高的，脖子上掛一串珠子，進院子先把四角掃了一遍，最后把眼神落在我身上，滿意地點了個頭。
奶奶湊過去低聲說話，那女人聽完，豎起三根手指。
奶奶搖頭，伸出五根。
那女人笑，把手收回去，"行，五千，不過我要先看看人，再談。"
我站在廚房門口，把這些全看在眼里，一句話沒說。
奶奶喊我過去，"招兒，過來，讓陳媒婆看看。"
我沒動。
奶奶臉沉下來，"叫你呢！"
我看著陳媒婆，"要賣多少錢？"
陳媒婆愣了一下，奶奶臉上的笑立刻掛不住了，"你說什么呢！哪有你插嘴的地方！"
"賣五千是嗎。"我往前走了一步，"賣給誰？"
陳媒婆側(cè)過頭看奶奶。
奶奶氣得手抖，"你這個死丫頭……"
"我知道你們要賣我。"我說，"但我不去。"
院子里安靜了一下。
然后奶奶抄起門口的掃帚，沖過來，"翅膀硬了！反了你了！"
我側(cè)身躲開，掃帚打在門框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你不去？你不去有什么用！**還躺著，你小弟還要吃奶粉，你有本事你去掙錢養(yǎng)家！"
我說，"我去。"
奶奶愣了。
陳媒婆也愣了。
"我去掙錢。"我把掃帚從奶奶手里拿下來，靠在墻上，"但不是嫁給你們找的人。是我自己去。"
奶奶反應(yīng)過來，笑得很諷刺，"你？你能干什么？你以為你是誰？"
我轉(zhuǎn)身進了屋，把床底下裝著我全部家當(dāng)?shù)牟及喑鰜恚镱^是兩件換洗的衣服，一個筆記本，和七塊八毛錢。
走到院子里，奶奶還在罵，我把那七塊八毛錢放在灶臺上。
"這是我的，我?guī)ё吡?。屋里其他東西我不動。"
推開院門，走出去。
身后***罵聲追出來，街上有人探頭來看，我沒有回頭，一步一步往鎮(zhèn)子的方向走。
走了大約一里地，拐進一條小道，我坐在路邊的石頭上，把那七塊八毛錢數(shù)了一遍，重新裝進口袋。
夠坐一趟去縣城的車。
縣城，我去過一次，是三年前跟著爸去送貨，在街上轉(zhuǎn)了半天，見過一家工廠門口貼著招工的告示。
不知道現(xiàn)在還在不在招。
管它。
先去看。
第三章
去縣城的車是鎮(zhèn)上唯一的班車，每天上午九點發(fā)一趟。
我在車站等了不到二十分鐘，背著布包上了車，坐在最后一排，把包壓在腿上，一路沒說話。
車晃了將近兩個小時，進了縣城。
下車的時候，站臺上有個收票的大叔多看了我一眼，我把僅剩的三塊五毛錢揣好，跟著下車的人流往街里走。
我記著那家工廠的大概方向，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在一條橫街的拐角處看到了那道墻。
告示還在，但內(nèi)容換了。
原來招的是縫紉工，現(xiàn)在換成了，招食堂幫廚，每月工資一百二，包住，不包吃，需出具鎮(zhèn)上村委證明。
我站在告示前站了一會兒。
村委證明，我沒有。
往左走了半條街，是一家雜貨鋪，門口站著個五十來歲的胖女人，正在剝葵花瓜子，見我往她這邊走來，抬眼看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