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降。
這是我娘家。
我嫁顧北行那天，我爹站在城門口，把一根黃白相間的骨哨放到我手心里。
那骨哨不到三寸長，用北境蒼狼的肋骨磨成。骨面上刻著裴家的狼旗紋路，年深日久，狼紋的溝壑里滲著暗紅色——不知是前人的血，還是狼的。
我爹說："你曾祖母用過一次。"
"然后呢？"
"然后你曾祖父休了那個寵妾，把那個妾的全族從軍中除了名。"
我娘站在旁邊，眼睛紅紅的。
我爹繼續(xù)說："你祖母沒用過。**也沒用過。"他停了一下，看著我。他的眼睛也紅了，但他沒讓眼淚掉下來。他是北境戰(zhàn)神。他不能哭。
"鳶兒。"他聲音啞了。"你嫁過去，爹不求旁的。你過得好，這哨子就鎖箱底，一輩子別動。你要是過得不好——"
我娘接過話頭。她的聲音沒有發(fā)抖，穩(wěn)穩(wěn)的，冷冷的：
"吹。"
我那天穿著一身紅嫁衣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城門口那面狼旗，然后扭過頭，再沒回過頭。
我在心里說：爹，娘，女兒不會用的。我會過好的。
我騙了我爹。
（三）
顧北行這個人，是皇帝保的媒。
大燕天子覺得裴家功高震主，怕裴家反。但他又不敢動——北境四十萬兵馬，一半認(rèn)裴家的旗。動了裴家，北境就是一盤散沙，蠻族三個月叩關(guān)。
于是皇帝想了個法子：聯(lián)姻。
把裴家嫡長女嫁給朝中新貴。顧北行二十有七，少年將軍，鎮(zhèn)南關(guān)正將。打仗有兩把刷子，但根基薄——寒門出身，在朝中無依無靠。
皇帝的算盤打得響：裴家的女兒嫁一個沒有家族勢力的將軍，既拉攏了裴家，又給顧北行靠山。兩頭得利。
我爹起初不同意。
"我女兒嫁給一個鎮(zhèn)南關(guān)的泥腿子？"他拍了桌子。
我娘說："不嫁也行?；实墼僬埬?*，下次可就不是請了。"
我爹沉默了三天。
第三天，他松了口。
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裴家上下七百口人，為了北境十二萬將士的糧餉，為了不讓我哥和他一輩子活在"功高震主"四個字的陰影里。
我懂。所以我嫁了。
嫁的時候想得簡單：顧北行此人年紀(jì)輕輕做到正將，總不會太差。好好做他的妻子，日子總能過下去。
我錯了。錯得離譜。
抵達(dá)鎮(zhèn)南關(guān)軍營那天，迎我的不是將軍本人，是他的副將姜瑟。
一個長得極好看的女人。細(xì)腰，柳眉，杏眼含水，說話柔到骨頭里："嫂嫂遠(yuǎn)道而來辛苦了，將軍正在巡營，特意讓我來接嫂嫂。"
她叫我嫂嫂。
我后來才知道，那天顧北行根本沒在巡營。他和姜瑟在中軍帳喝酒。他聽到迎親的鑼鼓聲，只說了一句：
"讓姜瑟去接。"
他連看我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四）
新婚之夜。
顧北行進了帳。坐在我對面，隔著一張桌子，看了我一眼。就一眼。
然后說："你是裴家的人。嫁過來，是皇帝的意思。"
我點頭。
"我不會動你。"他倒了杯酒，一飲而盡。"你在營中安分守己，我給你將軍夫人的體面。"
我說："好。"
他站起來，走向帳簾。
"將軍。"我叫住他。
他停住了，但沒回頭。
"今日是新婚。"我說。
他頓了一下："姜瑟受了寒，我去看看她。"
帳簾落下。
我一個人坐在紅燭下，大紅蓋頭還沒揭。蠟燭燒了一夜，燈芯結(jié)了紅豆大的蠟淚，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凝住了。
第二天，全營都知道了。將軍沒跟新婦圓房，新婚之夜去了副將的帳。
沒有人當(dāng)面說什么。但目光已經(jīng)說了一切。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嘲笑，有幸災(zāi)樂禍。還有一種最難忍的——理所當(dāng)然。
好像裴家的女兒被冷落，是活該。好像我不配。
（五）
頭三個月，我試過。真的試過。
我學(xué)著做軍中的粗茶淡飯。花了半個月學(xué)會了鎮(zhèn)南關(guān)的口味，親手熬了一鍋魚湯送到中軍帳。
顧北行看了一眼："不用。我不愛喝魚湯。"
我又做了肉羹。他說："放著吧。"
第二天收拾桌子，肉羹一口沒動，涼透了。旁邊放著姜瑟送來的糕點。空盤。
我縫了一件披風(fēng)。北境手藝，針腳密實，襯了一層里子防潮。
他沒穿。
我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