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外交官小姐，航天先生
戀愛這件事，到底該怎么談？
林星晚發(fā)現(xiàn)自己毫無經(jīng)驗。
高中那三年，她所有的“戀愛經(jīng)驗”都停留在單方面觀察顧北辰，看他打籃球、看他上臺領獎、看他放學后一個人走在梧桐樹下。至于怎么跟顧北辰本人談戀愛，她完全不知道。
所以當顧北辰連續(xù)三天在晚上十點準時發(fā)來“晚安”之后，林星晚陷入了沉思。
**天晚上，她截了聊天記錄發(fā)給蘇曼寧。
蘇曼寧看了三秒鐘，回復了一長串省略號。
蘇曼寧：“你們就每天‘早安’‘晚安’？”
林星晚：“他還會問我吃了什么?！?br>蘇曼寧：“……”
林星晚：“然后我回他吃了什么?！?br>蘇曼寧：“…………”
林星晚：“然后他說‘挺好’?！?br>蘇曼寧：“救命。你們兩個是**棟梁，智商加起來超過三百，為什么談戀愛像兩個AI在對話？”
林星晚也很無奈。她和顧北辰的工作性質決定了他們都不是那種隨時隨地可以閑聊的人。她白天要在***開會、寫材料、準備記者會，他白天要在航天城畫圖紙、開技術評審會、做**實驗。等兩個人都有空了，已經(jīng)是深夜，能說的話就只剩下“晚安”。
“你得創(chuàng)造機會見面?。 碧K曼寧痛心疾首，“你們在北京，又不是異地，周末約出來啊！”
“他這周六要加班?？臻g站核心艙的什么測試?！?br>“周日呢？”
“周日我要去部里準備下周的記者會。”
蘇曼寧無語了。
過了一會兒，她發(fā)過來一條消息：“他們航天城的加班文化是不是比我們***還狠？”
林星晚想了想，回復：“半斤八兩。”
蘇曼寧發(fā)了一個“告辭”的表情包。
林星晚放下手機，靠在沙發(fā)上，盯著天花板發(fā)呆。她其實不介意顧北辰的“早安晚安”。相反，每天晚上十點手機亮起來的那一瞬間，是她一天里最期待的時刻。
但她也知道，光靠“早安晚安”是談不了戀愛的。
得做點什么。
她坐起來，打開外***，搜“航天城 送餐”。頁面上跳出幾家附近的餐廳，她挑了一家評價最好的，點了一份***套餐，備注：“送到載人航天總體部，顧北辰收。”
然后她截了訂單截圖，發(fā)給顧北辰。
“明天的午飯?！?br>過了兩分鐘，顧北辰回復：“你怎么知道我在總體部？”
“你上次在涮肉店說的。你說你們辦公室在總體部三樓，窗戶對著發(fā)射塔?！?br>顧北辰沉默了一會兒。
“你連這個都記得？”
林星晚打字：“你記得我喝什么口味的奶茶，我記得你辦公室窗戶對著什么，公平?！?br>顧北辰?jīng)]有立刻回復。
過了大概五分鐘，他發(fā)過來一張照片。是從辦公室窗戶拍出去的視角，遠處的發(fā)射塔架亮著燈，夜空很干凈，星星很亮。
“今晚的發(fā)射塔。下次帶你來看?！?br>林星晚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然后她轉發(fā)給蘇曼寧。
蘇曼寧秒回：“?。?！他主動約你了！??！”
林星晚：“嗯?！?br>蘇曼寧：“林星晚你行啊，一份***換一次約會，這買賣劃算。”
林星晚忍不住笑了。她放下手機，走到窗邊。今晚北京的夜空也很干凈，但她的視線被國貿的高樓擋住了，看不到幾顆星星。
她忽然很想看看顧北辰窗外的那片夜空。
周六晚上七點，同學聚會在Y中旁邊的老地方如約舉行。
周嘉怡是第一個到的。她訂了一個大包間，把定位發(fā)到群里，然后坐在沙發(fā)上邊等邊刷手機。第二個到的是李明，穿著一件格子襯衫，頭發(fā)比以前少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周律！”李明熱情地打招呼，“好久不見，你現(xiàn)在是大律師了啊?！?br>“別別別，就是打工的?！敝芗吴o他倒了杯茶，“聽說你在字節(jié)跳動？”
“對，做算法?！?br>兩人聊了一會兒，人陸續(xù)到齊了。齊騎現(xiàn)在是圖書公司的總編輯，王江在某五百強做副總，孫秀在市長秘書辦，杜嘉在阿里P8，當年文科班的人，混得都不錯。
最后進門的是許清音。
她染了一頭栗色的卷發(fā)，穿著一件玫紅色的連衣裙，手里拎著一個Gucci的包包。一進門就笑著跟所有人打招呼，仿佛之前在群里被周嘉怡懟過的事情完全沒發(fā)生過。
周嘉怡佩服她的臉皮。
“哎呀，大家都到了啊?！痹S清音在周嘉怡對面坐下，環(huán)顧一圈，“顧北辰?jīng)]來？”
李明說：“他加班，來不了?！?br>許清音“哦”了一聲，語氣有點意味深長：“也是，人家現(xiàn)在是大忙人，載人航天的總師嘛。前幾天還上了熱搜呢?！?br>周嘉怡端起茶杯，沒接話。
許清音卻沒打算放過這個話題。她笑瞇瞇地看著周嘉怡：“嘉怡，你跟林星晚還有聯(lián)系吧？她最近怎么樣？”
“挺好的?！?br>“我聽說她和顧北辰，”許清音眨了眨眼，“真的假的??？”
包間里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周嘉怡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說：“你猜?！?br>許清音笑容僵了僵。
這時候，周嘉怡的手機亮了。她低頭一看，是林星晚的微信。
“聚會怎么樣？”
周嘉怡低頭打字：“許清音在打聽你和顧北辰?！?br>林星晚：“……她還真是不死心。”
周嘉怡：“我說‘你猜’，她臉都綠了。”
林星晚發(fā)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然后她又發(fā)了一條：“對了，顧北辰辦公室窗外能看到發(fā)射塔。他拍了照片給我。”
周嘉怡盯著這句話看了三秒鐘，然后猛地把手機拍在桌上。
李明嚇了一跳：“怎么了？”
“沒事?！敝芗吴钗豢跉?，“就是覺得，有些人談戀愛的方式，真的很航天?！?br>所有人都茫然地看著她。
周嘉怡沒有解釋。她重新拿起手機，給林星晚發(fā)了一條消息：“你們什么時候見面？”
“明天，他說帶我去航天城。”
周嘉怡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對嘛。
周日，航天城。
林星晚在門衛(wèi)處押了***，領了一張訪客證，掛在脖子上。門衛(wèi)小哥看了看她的臉，又看了看***，表情變得非常微妙。
“林……星晚？”
“對?！?br>“那個，我——”門衛(wèi)小哥臉漲得通紅，“我經(jīng)常看您的記者會！”
林星晚微笑：“謝謝。”
“您來航天城是……”
“找人，找顧北辰，載人航天總體部的?！?br>門衛(wèi)小哥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復了職業(yè)素養(yǎng)。他拿出一張登記表讓林星晚填好，然后指了路。
“總體部在航天城東區(qū)，您沿著這條路一直走，看到一棟灰色的樓就是。顧總師應該在實驗室，您到樓下給他打電話就行。”
“謝謝?！?br>林星晚走進航天城。周日的園區(qū)很安靜，路兩旁種著高大的銀杏樹，葉子剛開始泛黃。遠處矗立著幾座白色的總裝測試廠房，再遠處是發(fā)射塔架的輪廓。
她沿著銀杏道走了大概十分鐘，看見了那棟灰色的樓。樓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顧北辰穿著白大褂，雙手插在口袋里，正低頭看手機。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兩人的目光隔著十幾米撞在一起。
林星晚忽然有點緊張。她放慢腳步，走過去。
“等很久了嗎？”
“沒有。”顧北辰把手機收起來，“剛出來?！?br>他看了看她胸前掛著的訪客證，伸手幫她正了正，“歪了?！?br>他的手指從她鎖骨前掠過，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溫度。林星晚屏住呼吸。
“走吧?！鳖櫛背睫D身往樓里走，“帶你去看看?！?br>總體部的實驗樓很安靜，走廊里偶爾有幾個穿白大褂的人經(jīng)過，看見顧北辰帶著一個姑娘，都露出不同程度的驚訝表情。
林星晚小聲問：“你同事會不會誤會？”
“不會?！?br>“為什么？”
顧北辰腳步不停，語氣平淡：“因為我從來沒帶過別人來?！?br>林星晚腳步頓了一下，然后加快兩步跟上他。
他推開一扇門，里面是一個很大的實驗室，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的金屬結構體，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管線和接口。
“這是空間站核心艙的結構驗證件。”顧北辰說，“一比一尺寸?！?br>林星晚站在門口，仰頭看著那個龐然大物。她在資料里看過無數(shù)次核心艙的照片和圖紙，但真正站在它面前，還是被震撼到了。
“好大。”
“發(fā)射的時候會更大。加上太陽翼，展開以后有十七米?！?br>顧北辰帶她走近，指著艙體上的一個圓形開口：“這是節(jié)點艙，航天員出艙活動的通道。去年我大部分時間都在做這個部分的優(yōu)化設計?！?br>“去年？”林星晚想了想，“去年我正好在做外空治理的談判準備，看了很多空間站的資料。那時候還在想，設計這個的人得多厲害?！?br>顧北辰看著她：“現(xiàn)在看到了？”
林星晚點頭：“看到了?！?br>兩人對視了一瞬。實驗室里很安靜，只有設備運轉的低頻嗡鳴聲。陽光從高處的窗戶斜照進來，在核心艙的金屬表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顧北辰?！?br>“嗯？”
“十七歲的林星晚，一定很高興?！?br>顧北辰?jīng)]有說話。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指尖。他的手很大，指腹有握筆磨出的薄繭，干燥而溫暖。林星晚沒有抽開。
實驗室門口忽然傳來一聲咳嗽。
兩人同時轉頭。關一鳴靠在門框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臉上寫滿了“我什么都沒看見”。
“那個，老顧，穆總找你，評審會那邊有個參數(shù)要確認?！彼哪抗庠趦扇宋罩氖稚贤Ａ艘幻耄安患?。你們先聊?！?br>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飛快。
顧北辰松開手，表情有點無奈?！澳鞘抢详P?！?br>“我知道?！绷中峭砣滩蛔⌒α?，“他跑得好快?！?br>“他怕我給他加任務。”
顧北辰看了看時間，“評審會可能要開一陣。你先去我辦公室坐一會兒？開完會我送你回去。”
“好?！?br>顧北辰的辦公室在三樓，不大，但很整潔。桌上攤著一份圖紙，旁邊的白板上畫滿了軌道示意圖和公式。窗臺上放著一盆綠蘿，是整間辦公室里唯一不像工作用品的東西。
林星晚走到窗邊往外看。遠處就是發(fā)射塔架，和昨晚照片里的角度一模一樣。
她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機給蘇曼寧發(fā)消息。
“我在顧北辰辦公室?！?br>蘇曼寧秒回：“？？？進展這么快？”
林星晚：“他帶我去看空間站核心艙了?！?br>蘇曼寧：“……航天人的約會方式真的很特別?！?br>林星晚笑了。她環(huán)顧辦公室，目光落在書架上一本翻舊了的《航天器動力學》上。書脊已經(jīng)磨白了，顯然被翻了很多遍。旁邊是一摞工作筆記，封面上標著年份，從2021年開始，一年一本，整整齊齊。
她想起高中時，顧北辰的課桌上也總是擺著這樣的筆記本，封面寫著科目，字跡工整。
這個人，真的一點都沒變。
她的手機又亮了。這次是周嘉怡。
“同學聚會后續(xù)：許清音說下周要來北京出差，想約你吃飯。我說你很忙?！?br>林星晚正要回復，周嘉怡又發(fā)了一條。
“對了，李明喝多了，說顧北辰高中時問過他，文科班那個領操的女生叫什么名字?！?br>林星晚手指一頓。
“什么時候的事？”
“高一下學期，運動會之后?！?br>林星晚握著手機，心跳忽然加快了。她打開相冊，翻到那張運動會的老照片，她穿著白襯衫藍裙子低頭整理綬帶，顧北辰從她身后走過。
照片背面，十七歲的她用藍色圓珠筆寫著：“2011年9月，運動會。顧北辰從身后走過?！?br>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顧北辰走進來，看見她拿著手機發(fā)呆。
“怎么了？”
林星晚抬起頭，看著他。
“顧北辰，你高中什么時候開始注意我的？”
顧北辰愣了一下。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光，表情看不太清楚。過了一會兒，他說：“高一下學期，運動會?！?br>林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你站在操場邊，手里拿著綬帶?！彼穆曇艉茌p，像是在回憶一個保存了很久的畫面，“風把綬帶吹到地上，你彎腰去撿。起身的時候，頭發(fā)被風吹亂了?！?br>“然后呢？”
“然后我忘記看路了，撞到了李明的后背?！?br>林星晚忍不住笑了。眼眶有點酸。
“你知道嗎，”她說，“那天我也看見你了。你拿著物理競賽的獎狀從我身后走過去，我讓周嘉怡幫我拍了照片。”
她從手機里翻出那張照片，遞給他看。
顧北辰低頭看著照片。照片里十七歲的林星晚站在操場邊，十七歲的顧北辰從她身后走過。兩個人隔著不到兩米的距離，各自低著頭，誰都沒有看誰。
“我們兩個，”林星晚輕聲說，“真的好笨。”
顧北辰把手機還給她。他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她從來沒見過的溫柔。
“不笨?！彼f，“只是慢了十年?！?br>林星晚的手機又亮了，是周嘉怡的微信。
“你還沒回答我，下周許清音約你吃飯，你去不去？”
林星晚低頭打字。
“去，帶上顧北辰。”
周嘉怡秒回：“?。?！你認真的？”
林星晚看了一眼窗邊的人。顧北辰正低頭看她桌上攤開的《國際空間法》，側臉映著窗外的光。
她笑了笑，回復：“認真的?！?
林星晚發(fā)現(xiàn)自己毫無經(jīng)驗。
高中那三年，她所有的“戀愛經(jīng)驗”都停留在單方面觀察顧北辰，看他打籃球、看他上臺領獎、看他放學后一個人走在梧桐樹下。至于怎么跟顧北辰本人談戀愛，她完全不知道。
所以當顧北辰連續(xù)三天在晚上十點準時發(fā)來“晚安”之后，林星晚陷入了沉思。
**天晚上，她截了聊天記錄發(fā)給蘇曼寧。
蘇曼寧看了三秒鐘，回復了一長串省略號。
蘇曼寧：“你們就每天‘早安’‘晚安’？”
林星晚：“他還會問我吃了什么?！?br>蘇曼寧：“……”
林星晚：“然后我回他吃了什么?！?br>蘇曼寧：“…………”
林星晚：“然后他說‘挺好’?！?br>蘇曼寧：“救命。你們兩個是**棟梁，智商加起來超過三百，為什么談戀愛像兩個AI在對話？”
林星晚也很無奈。她和顧北辰的工作性質決定了他們都不是那種隨時隨地可以閑聊的人。她白天要在***開會、寫材料、準備記者會，他白天要在航天城畫圖紙、開技術評審會、做**實驗。等兩個人都有空了，已經(jīng)是深夜，能說的話就只剩下“晚安”。
“你得創(chuàng)造機會見面?。 碧K曼寧痛心疾首，“你們在北京，又不是異地，周末約出來啊！”
“他這周六要加班?？臻g站核心艙的什么測試?！?br>“周日呢？”
“周日我要去部里準備下周的記者會。”
蘇曼寧無語了。
過了一會兒，她發(fā)過來一條消息：“他們航天城的加班文化是不是比我們***還狠？”
林星晚想了想，回復：“半斤八兩。”
蘇曼寧發(fā)了一個“告辭”的表情包。
林星晚放下手機，靠在沙發(fā)上，盯著天花板發(fā)呆。她其實不介意顧北辰的“早安晚安”。相反，每天晚上十點手機亮起來的那一瞬間，是她一天里最期待的時刻。
但她也知道，光靠“早安晚安”是談不了戀愛的。
得做點什么。
她坐起來，打開外***，搜“航天城 送餐”。頁面上跳出幾家附近的餐廳，她挑了一家評價最好的，點了一份***套餐，備注：“送到載人航天總體部，顧北辰收。”
然后她截了訂單截圖，發(fā)給顧北辰。
“明天的午飯?！?br>過了兩分鐘，顧北辰回復：“你怎么知道我在總體部？”
“你上次在涮肉店說的。你說你們辦公室在總體部三樓，窗戶對著發(fā)射塔?！?br>顧北辰沉默了一會兒。
“你連這個都記得？”
林星晚打字：“你記得我喝什么口味的奶茶，我記得你辦公室窗戶對著什么，公平?！?br>顧北辰?jīng)]有立刻回復。
過了大概五分鐘，他發(fā)過來一張照片。是從辦公室窗戶拍出去的視角，遠處的發(fā)射塔架亮著燈，夜空很干凈，星星很亮。
“今晚的發(fā)射塔。下次帶你來看?！?br>林星晚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然后她轉發(fā)給蘇曼寧。
蘇曼寧秒回：“?。?！他主動約你了！??！”
林星晚：“嗯?！?br>蘇曼寧：“林星晚你行啊，一份***換一次約會，這買賣劃算。”
林星晚忍不住笑了。她放下手機，走到窗邊。今晚北京的夜空也很干凈，但她的視線被國貿的高樓擋住了，看不到幾顆星星。
她忽然很想看看顧北辰窗外的那片夜空。
周六晚上七點，同學聚會在Y中旁邊的老地方如約舉行。
周嘉怡是第一個到的。她訂了一個大包間，把定位發(fā)到群里，然后坐在沙發(fā)上邊等邊刷手機。第二個到的是李明，穿著一件格子襯衫，頭發(fā)比以前少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周律！”李明熱情地打招呼，“好久不見，你現(xiàn)在是大律師了啊?！?br>“別別別，就是打工的?！敝芗吴o他倒了杯茶，“聽說你在字節(jié)跳動？”
“對，做算法?！?br>兩人聊了一會兒，人陸續(xù)到齊了。齊騎現(xiàn)在是圖書公司的總編輯，王江在某五百強做副總，孫秀在市長秘書辦，杜嘉在阿里P8，當年文科班的人，混得都不錯。
最后進門的是許清音。
她染了一頭栗色的卷發(fā)，穿著一件玫紅色的連衣裙，手里拎著一個Gucci的包包。一進門就笑著跟所有人打招呼，仿佛之前在群里被周嘉怡懟過的事情完全沒發(fā)生過。
周嘉怡佩服她的臉皮。
“哎呀，大家都到了啊?！痹S清音在周嘉怡對面坐下，環(huán)顧一圈，“顧北辰?jīng)]來？”
李明說：“他加班，來不了?！?br>許清音“哦”了一聲，語氣有點意味深長：“也是，人家現(xiàn)在是大忙人，載人航天的總師嘛。前幾天還上了熱搜呢?！?br>周嘉怡端起茶杯，沒接話。
許清音卻沒打算放過這個話題。她笑瞇瞇地看著周嘉怡：“嘉怡，你跟林星晚還有聯(lián)系吧？她最近怎么樣？”
“挺好的?！?br>“我聽說她和顧北辰，”許清音眨了眨眼，“真的假的??？”
包間里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周嘉怡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說：“你猜?！?br>許清音笑容僵了僵。
這時候，周嘉怡的手機亮了。她低頭一看，是林星晚的微信。
“聚會怎么樣？”
周嘉怡低頭打字：“許清音在打聽你和顧北辰?！?br>林星晚：“……她還真是不死心。”
周嘉怡：“我說‘你猜’，她臉都綠了。”
林星晚發(fā)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然后她又發(fā)了一條：“對了，顧北辰辦公室窗外能看到發(fā)射塔。他拍了照片給我。”
周嘉怡盯著這句話看了三秒鐘，然后猛地把手機拍在桌上。
李明嚇了一跳：“怎么了？”
“沒事?！敝芗吴钗豢跉?，“就是覺得，有些人談戀愛的方式，真的很航天?！?br>所有人都茫然地看著她。
周嘉怡沒有解釋。她重新拿起手機，給林星晚發(fā)了一條消息：“你們什么時候見面？”
“明天，他說帶我去航天城。”
周嘉怡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對嘛。
周日，航天城。
林星晚在門衛(wèi)處押了***，領了一張訪客證，掛在脖子上。門衛(wèi)小哥看了看她的臉，又看了看***，表情變得非常微妙。
“林……星晚？”
“對?！?br>“那個，我——”門衛(wèi)小哥臉漲得通紅，“我經(jīng)常看您的記者會！”
林星晚微笑：“謝謝。”
“您來航天城是……”
“找人，找顧北辰，載人航天總體部的?！?br>門衛(wèi)小哥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復了職業(yè)素養(yǎng)。他拿出一張登記表讓林星晚填好，然后指了路。
“總體部在航天城東區(qū)，您沿著這條路一直走，看到一棟灰色的樓就是。顧總師應該在實驗室，您到樓下給他打電話就行。”
“謝謝?！?br>林星晚走進航天城。周日的園區(qū)很安靜，路兩旁種著高大的銀杏樹，葉子剛開始泛黃。遠處矗立著幾座白色的總裝測試廠房，再遠處是發(fā)射塔架的輪廓。
她沿著銀杏道走了大概十分鐘，看見了那棟灰色的樓。樓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顧北辰穿著白大褂，雙手插在口袋里，正低頭看手機。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兩人的目光隔著十幾米撞在一起。
林星晚忽然有點緊張。她放慢腳步，走過去。
“等很久了嗎？”
“沒有。”顧北辰把手機收起來，“剛出來?！?br>他看了看她胸前掛著的訪客證，伸手幫她正了正，“歪了?！?br>他的手指從她鎖骨前掠過，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溫度。林星晚屏住呼吸。
“走吧?！鳖櫛背睫D身往樓里走，“帶你去看看?！?br>總體部的實驗樓很安靜，走廊里偶爾有幾個穿白大褂的人經(jīng)過，看見顧北辰帶著一個姑娘，都露出不同程度的驚訝表情。
林星晚小聲問：“你同事會不會誤會？”
“不會?！?br>“為什么？”
顧北辰腳步不停，語氣平淡：“因為我從來沒帶過別人來?！?br>林星晚腳步頓了一下，然后加快兩步跟上他。
他推開一扇門，里面是一個很大的實驗室，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的金屬結構體，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管線和接口。
“這是空間站核心艙的結構驗證件。”顧北辰說，“一比一尺寸?！?br>林星晚站在門口，仰頭看著那個龐然大物。她在資料里看過無數(shù)次核心艙的照片和圖紙，但真正站在它面前，還是被震撼到了。
“好大。”
“發(fā)射的時候會更大。加上太陽翼，展開以后有十七米?！?br>顧北辰帶她走近，指著艙體上的一個圓形開口：“這是節(jié)點艙，航天員出艙活動的通道。去年我大部分時間都在做這個部分的優(yōu)化設計?！?br>“去年？”林星晚想了想，“去年我正好在做外空治理的談判準備，看了很多空間站的資料。那時候還在想，設計這個的人得多厲害?！?br>顧北辰看著她：“現(xiàn)在看到了？”
林星晚點頭：“看到了?！?br>兩人對視了一瞬。實驗室里很安靜，只有設備運轉的低頻嗡鳴聲。陽光從高處的窗戶斜照進來，在核心艙的金屬表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顧北辰?！?br>“嗯？”
“十七歲的林星晚，一定很高興?！?br>顧北辰?jīng)]有說話。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指尖。他的手很大，指腹有握筆磨出的薄繭，干燥而溫暖。林星晚沒有抽開。
實驗室門口忽然傳來一聲咳嗽。
兩人同時轉頭。關一鳴靠在門框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臉上寫滿了“我什么都沒看見”。
“那個，老顧，穆總找你，評審會那邊有個參數(shù)要確認?！彼哪抗庠趦扇宋罩氖稚贤Ａ艘幻耄安患?。你們先聊?！?br>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飛快。
顧北辰松開手，表情有點無奈?！澳鞘抢详P?！?br>“我知道?！绷中峭砣滩蛔⌒α?，“他跑得好快?！?br>“他怕我給他加任務。”
顧北辰看了看時間，“評審會可能要開一陣。你先去我辦公室坐一會兒？開完會我送你回去。”
“好?！?br>顧北辰的辦公室在三樓，不大，但很整潔。桌上攤著一份圖紙，旁邊的白板上畫滿了軌道示意圖和公式。窗臺上放著一盆綠蘿，是整間辦公室里唯一不像工作用品的東西。
林星晚走到窗邊往外看。遠處就是發(fā)射塔架，和昨晚照片里的角度一模一樣。
她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機給蘇曼寧發(fā)消息。
“我在顧北辰辦公室?！?br>蘇曼寧秒回：“？？？進展這么快？”
林星晚：“他帶我去看空間站核心艙了?！?br>蘇曼寧：“……航天人的約會方式真的很特別?！?br>林星晚笑了。她環(huán)顧辦公室，目光落在書架上一本翻舊了的《航天器動力學》上。書脊已經(jīng)磨白了，顯然被翻了很多遍。旁邊是一摞工作筆記，封面上標著年份，從2021年開始，一年一本，整整齊齊。
她想起高中時，顧北辰的課桌上也總是擺著這樣的筆記本，封面寫著科目，字跡工整。
這個人，真的一點都沒變。
她的手機又亮了。這次是周嘉怡。
“同學聚會后續(xù)：許清音說下周要來北京出差，想約你吃飯。我說你很忙?！?br>林星晚正要回復，周嘉怡又發(fā)了一條。
“對了，李明喝多了，說顧北辰高中時問過他，文科班那個領操的女生叫什么名字?！?br>林星晚手指一頓。
“什么時候的事？”
“高一下學期，運動會之后?！?br>林星晚握著手機，心跳忽然加快了。她打開相冊，翻到那張運動會的老照片，她穿著白襯衫藍裙子低頭整理綬帶，顧北辰從她身后走過。
照片背面，十七歲的她用藍色圓珠筆寫著：“2011年9月，運動會。顧北辰從身后走過?！?br>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顧北辰走進來，看見她拿著手機發(fā)呆。
“怎么了？”
林星晚抬起頭，看著他。
“顧北辰，你高中什么時候開始注意我的？”
顧北辰愣了一下。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光，表情看不太清楚。過了一會兒，他說：“高一下學期，運動會?！?br>林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你站在操場邊，手里拿著綬帶?！彼穆曇艉茌p，像是在回憶一個保存了很久的畫面，“風把綬帶吹到地上，你彎腰去撿。起身的時候，頭發(fā)被風吹亂了?！?br>“然后呢？”
“然后我忘記看路了，撞到了李明的后背?！?br>林星晚忍不住笑了。眼眶有點酸。
“你知道嗎，”她說，“那天我也看見你了。你拿著物理競賽的獎狀從我身后走過去，我讓周嘉怡幫我拍了照片。”
她從手機里翻出那張照片，遞給他看。
顧北辰低頭看著照片。照片里十七歲的林星晚站在操場邊，十七歲的顧北辰從她身后走過。兩個人隔著不到兩米的距離，各自低著頭，誰都沒有看誰。
“我們兩個，”林星晚輕聲說，“真的好笨。”
顧北辰把手機還給她。他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她從來沒見過的溫柔。
“不笨?！彼f，“只是慢了十年?！?br>林星晚的手機又亮了，是周嘉怡的微信。
“你還沒回答我，下周許清音約你吃飯，你去不去？”
林星晚低頭打字。
“去，帶上顧北辰。”
周嘉怡秒回：“?。?！你認真的？”
林星晚看了一眼窗邊的人。顧北辰正低頭看她桌上攤開的《國際空間法》，側臉映著窗外的光。
她笑了笑，回復：“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