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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拾光不知道，她在車間里，右手擰緊，左手放開。
手機在儲物柜里。她工作時從不帶手機，帶了也沒用，車間里信號差，而且看手機會扣錢。
她在意扣錢。
每個月三千八，扣完住宿費、餐費，到手兩千九，她給娘匯兩千，留九百自己用，九百要撐一個月，容不得分毫浪費。
她的工位旁邊，阿梅今天異常安靜。
阿梅平時話多，能從早說到晚，說她老家的雞，說她男朋友上周買的新手機，說車間張主任的頭發(fā)又少了。但今天阿梅一直低著頭，偶爾抬起來看衛(wèi)拾光一眼，那眼神很奇怪，像是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午休的時候，阿梅終于忍不住了。
"拾光。"
"嗯。"
"你……你上熱搜了。"
衛(wèi)拾光手頓了一下，繼續(xù)剝泡面袋。"我？"
"對。"阿梅把手機推過來，"你今早那段視頻，現(xiàn)在快一千萬播放了。"
衛(wèi)拾光接過手機，看了一眼。
畫面里是她，站在廠門口，背后是電子廠灰色的鐵門，穿著工廠發(fā)的藍色工服，頭發(fā)用皮筋隨手扎著，有幾縷散在耳邊。那個白襯衫男人站在她對面，講解**助學**。
畫面里的她，表情沒什么起伏，就那么聽著，等那男人說完，開口說——
"沒人跟我說過。"
五個字。
評論區(qū)有七萬條。
她往下翻了幾條。
"全省第一在流水線擰螺絲，是誰的失職？"
"沒人告訴她可以申請助學貸款！三年！一張申請表都沒見過！"
"教育局那幫人，錢撥下去哪里去了，查過沒有？"
"孩子考了七百一十二分，七百一十二啊，哭死我了。"
衛(wèi)拾光把手機還給阿梅。
"你不看了？"阿梅有些意外。
"看了也沒用。"
她把泡面倒進杯子里，加熱水，等兩分鐘，開始吃。
阿梅盯著她，大概是覺得她的反應不對，一個正常人看到自己上了千萬播放的熱搜，怎么也得有點表情。
但衛(wèi)拾光沒有。
她只是在吃泡面。
吃完，她把碗洗了，放回去，拍拍阿梅的肩："走了，下午還要上班。"
阿梅看著她的背影，喃喃："這孩子……"
衛(wèi)拾光不知道，在她吃泡面的這四十分鐘里，青石縣教育局局長的辦公室里，煙灰缸已經滿了。
局長叫梁德寶，五十二歲，在青石縣干了十幾年，從沒遇到過這種事。
他盯著屏幕上那個數字，一千零八十萬，還在漲，右手的煙燙到手指了也沒察覺。
他旁邊站著兩個副局長和一個辦公室主任，三個人都不說話。
梁德寶把煙按滅，說："查。"
"查什么？"副局長小心翼翼。
"查扶貧名單。"梁德寶聲音很低，"石板村，衛(wèi)拾光家，看名單上寫的是誰。"
副局長走出去，十分鐘后，腳步踉蹌地走回來，臉色發(fā)白，把一張表格放在梁德寶面前。
表格上，石板村貧困戶補貼名單，第十四行：衛(wèi)新民。
附注：長期臥床，家庭困難，有一子在讀。
衛(wèi)新民是誰？
梁德寶在青石縣干了十幾年，他認識石板村的人，衛(wèi)新民他知道，那個人去年剛蓋了新房子。
他的手指壓在桌上，關節(jié)用力，指尖泛白。
"那衛(wèi)拾光家呢？"他問，聲音已經啞了。
沒有人回答他。
不需要回答。
沒有，就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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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熱搜掛了六個小時，下不去。
不是沒人試圖讓它下去。
青石縣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員，在下午三點鐘聯(lián)系了兩個公關賬號，希望"引導**走向"。
那兩個公關賬號轉頭就把聊天記錄發(fā)出來了。
于是熱搜詞條從原本的#全省狀元在東莞打工#，又多了一個詞條：#青石縣試圖公關狀元事件#。
這下更下不去了。
省里坐不住是下午四點的事。
省教育廳廳長接到電話，沉默了三秒，說："讓紀委介入。"
省紀委調查組是晚上九點進駐青石縣的，兩輛車，八個人，連夜開始調閱檔案。
他們要查的東西很簡單：**每年撥給青石縣用于貧困生資助和扶貧補貼的款項，去了哪里？
衛(wèi)拾光不知道這些。
她在廠里的宿舍已經睡著了。
宿舍八個人住，上下鋪，她睡下鋪靠墻的那個位置。枕頭有點硬，她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