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大，火苗躥起一寸多高，可那黃裱紙就是不燃。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卷過來。
陳生渾身打了個寒戰(zhàn)。那陣風冷得不正常，像從冰窖里吹出來的，直接穿透他的衣服，貼著皮膚刮過去。風吹起地上的紙元寶，呼啦啦地往樹根處滾。
陳生追了幾步，彎腰去撿。
紙元寶全都堆在老槐樹最粗的一根樹根腳下，和一小堆燒過的紙灰混在一起。陳生扒開紙灰，手指忽然觸到了什么東西。
他低頭一看。
樹根的縫隙里，壓著一個手帕。
白棉布的手帕，疊得整整齊齊，上面繡著一朵白色的槐花。針腳細密，花瓣的紋路都繡得清清楚楚，中間的花蕊用淡**的絲線挑出來，繡工精細得不像尋常的物件。
陳生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小時候，奶奶總是坐在堂屋的門檻上繡手帕，一繡就是一整天。他記得***手，那雙滿是老繭的手捏著針線，一針一針地扎下去，再輕輕一挑，一朵花就在布面上開放了。可眼前這塊手帕上的槐花，針法和他記憶里***手藝有些不一樣——花瓣的走勢更柔，收針的方式更細，像是出自另一個人的手。
他沒多想，彎腰把那個手帕撿了起來。
觸手冰涼。
冰涼得不像是布，更像是一塊冰。刺骨的寒意從指尖傳上來，順著手臂一路往上躥，激得他打了個哆嗦。那股寒意滲進骨頭縫里，隱隱讓他覺得不安——像是有什么東西，通過這塊手帕，正在一寸一寸地靠近他。
陳生皺了皺眉，心想可能是樹根下潮氣重，把手帕揣進了兜里。
他重新蹲下，又試了一次打火機。這次，火苗剛碰到黃裱紙，紙就“呼”地燒了起來，火舌躥得老高，差點燒到他的眉毛。陳生往后一退，看著那堆紙迅速燒成灰燼，心里隱約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燒完紙回去的路上，陳生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他走在村路上，背后總有一種被盯著的感覺。那個視線粘在他后背上，不近不遠，像有人隔著幾步遠跟著他。他走，那個視線就跟著走；他停，那個視線也跟著停。
陳生咬著牙，猛地回頭。
村路上空無一人。
只有老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被風吹得扭來扭去。陳生盯著那個影子看了幾秒，瞳孔驟然一縮——那團影子，怎么看都像一個站著的女人。
長頭發(fā)，瘦削的身子，一動不動地站在樹根處。
陳生甩了甩頭，再看，影子還是影子，只是被風吹得晃來晃去而已。
他轉身快步走回堂屋，關上門的瞬間，心跳才緩下來。
晚上守靈的時候，困意又上來了。
陳生靠著棺材，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半夢半醒之間，他感覺有什么東西在蹭他的臉頰。
軟軟的，細細的，像是一縷頭發(fā)。
他伸手去撥，沒撥到什么，手心里空空的。可那種被頭發(fā)拂過皮膚的感覺清晰得不得了，從左臉到右臉，從下巴到額頭，像有一個長頭發(fā)的女人趴在他身上，正低頭看他。
陳生猛地驚醒，翻身坐起來。
他打開堂屋所有的燈，把床上、地面、枕頭邊都翻了個遍，連一根頭發(fā)絲都沒找到。
陳生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伸手去摸兜里的手帕，手指觸到布面的瞬間，所有的動作都僵住了。
手帕是濕的。
原本干燥的棉布手帕，此刻濕得能擰出水來，冰涼的液體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滴。陳生把手帕抽出來，湊近燈光一看，瞳孔劇烈收縮。
手帕的邊角，纏著幾根烏黑的長發(fā)。
黑色的頭發(fā)絲，一根一根纏繞在手帕的邊緣上，像是有人專門把它們編進去的。頭發(fā)很長，垂下來有小半米，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陳生顫抖著摸了摸自己的頭發(fā)。
他是短發(fā)，貼著頭皮的寸頭。
他又看向棺材里躺著的奶奶。
奶奶是一頭花白的頭發(fā)，白多黑少，稀疏得能看到頭皮。
那這手帕上烏黑的長發(fā)，是誰的？
陳生攥著那塊濕透的手帕，腦子里忽然響起七婆說過的話：村口老槐樹下的東西，哪怕是真金白銀，也絕對不能撿。
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可能已經破了第一條規(guī)矩。
第三章 夜半喊名，二次破戒
奶奶出殯的前一晚，七婆來找陳生，神情比前兩天更加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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