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生攥著護身符，忍不住問，“這些規(guī)矩……”
“別問為什么，”七婆打斷他，聲音突然拔高了半度，“你只管記住，記住就行?！?br>她說完，彎下腰給奶奶燒了一沓紙錢，嘴里念念有詞。陳生隱約聽到幾個字，什么“別怪他孩子不懂事”，其余的都被紙錢燃燒的噼啪聲蓋了過去。
七婆走后，陳生一個人跪在靈前。
堂屋里只點了兩盞長明燈，火苗被門縫里鉆進來的風吹得東搖西晃，滿屋子的影子跟著亂晃。陳生把桃木護身符掛在脖子上，木頭貼著胸口，涼絲絲的，卻讓他莫名覺得安心了一些。
到了后半夜，困意上來了。
陳生跪得久了，膝蓋發(fā)麻，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他靠著供桌的桌腿，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沉，眼皮像灌了鉛。
就在他意識模糊的邊緣，一個聲音飄進了耳朵。
“生娃。”
女人的聲音，柔柔的，軟軟的，帶著一點笑意，像是小時候哄他睡覺的調(diào)子。
陳生下意識地想回頭。
一只手猛地按住了他的后頸。
那只手冰得刺骨，五根手指像五根冰錐，死死扣住他的頸椎骨，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他的脖子扭斷。
“別回頭?！?br>七婆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壓得極低，帶著抑制不住的恐懼。
陳生渾身的血液瞬間凍住了。
他的脖子被按著，沒法回頭，身體僵在原地，一動不能動?？啥叺暮懊暡]有消失，反而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生娃……生娃……”
那個聲音貼在他的耳后，近得像是有人把嘴唇湊到了他的耳朵邊上。
他甚至能感覺到一絲冰涼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帶著淡淡的槐花香。
陳生的瞳孔驟然收縮。
老槐樹還沒到開花的時節(jié)。
七婆松開他的脖子，顫巍巍地從懷里掏出一面舊銅鏡，舉到陳生面前。
銅鏡里，陳生看見了自己的臉，以及身后空無一人的堂屋。
“看見了吧，”七婆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什么都沒看見，就是最好的。”
陳生盯著銅鏡，后背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了。
第二章 槐下手帕，首破戒規(guī)
第二天的天氣格外陰沉。
太陽躲在鉛灰色的云層后面，光線透下來，在地上投不出清晰的影子。陳生在靈前守了一夜，天快亮時才瞇了一會兒，醒來渾身酸疼。
他走出堂屋透氣，正碰上二柱。
二柱是他的發(fā)小，留在村里沒走，如今長成了個黑壯的漢子，說話嗓門大得半條村都能聽見。他看見陳生，大笑著拍他的肩膀：“生娃，你可算回來了！十好幾年不見，咋樣，城里混得還行？”
兩人在槐樹下找了個石墩坐下，二柱掏出煙遞給陳生一根，自己叼上一根，吞云吐霧地聊起來。
“你說七婆那些規(guī)矩？”二柱聽完陳生的話，嗤地笑了一聲，“老**年紀大了，腦子糊涂了。咱們年輕人還信這個？”
陳生微微皺眉：“畢竟是傳了百年的規(guī)矩，總有些道理?！?br>“啥道理？”二柱不以為然地擺擺手，“你看老三家的那個，前幾天在槐樹下?lián)炝藗€銀鐲子，轉(zhuǎn)手就賣了兩千塊，人不是好好的？都是老輩人嚇唬小孩的話，你也當真。”
陳生沒再接話，但心里總有點不踏實。七婆按在他脖子上的那只手，那種冰涼刺骨的觸感，不像是裝出來的。
二柱見他沉默，也不再多說，掐了煙，大大咧咧地走了。陳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村路的盡頭，總覺得哪里不對。后來才反應(yīng)過來——二柱說話的時候，不停地在摳自己的手腕，手腕上戴著什么東西，被袖口遮著，露出一小截銀白的邊。
下午，按村里的規(guī)矩，出殯前要去老槐樹下給奶奶燒“引路紙”。
所謂的引路紙，是一沓黃裱紙折成的元寶，要在逝者生前待過的地方燒，意思是給靈魂引路，讓它認得到家的路。
陳生端著一簸箕紙元寶，走到老槐樹下。
樹下的陰氣比村里任何地方都重，太陽剛好被樹冠遮住，一絲光都透不下來。陳生蹲在樹根邊，掏出打火機點紙，可那黃裱紙像是受了潮，怎么點都點不著，打火機的火苗一碰到紙就滅，連著試了七八次，一次都沒成功。
陳生額頭上冒出了細汗。
他咬著牙，把打火機的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