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像在模仿我的口吻。
我猛地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有一行字，鋼筆寫的，墨水已經(jīng)發(fā)褐：
“沈渡和沈落，六歲生日。沈落摔傷了腿，沈渡背他回來?！?br>沈落。
這個名字落進腦子里的時候，像一顆石子砸進水面。漣漪蕩開，記憶的碎片從黑色的水底浮上來——
七年前。地下室。暗門。
我聽到自己在喘氣，很重的喘氣聲，像剛跑完幾公里?？諝饫镉泄擅刮?，混著鐵銹的腥甜。我的手掌按在水泥墻上，冰涼粗糙，指尖磨破了皮，但我沒停。
面前是一道暗門。
說是暗門，其實就是墻上一塊松動的磚。我把它抽出來，露出后面黑漆漆的洞口。里面有人。
“沈渡?！蹦莻€聲音很輕，像氣音，從喉嚨底擠出來的。
我看到了那張臉。
和我一模一樣。
“我回來了?！?br>我猛地回過神，發(fā)現(xiàn)自己還站在房間里，手里攥著那張照片，指尖發(fā)抖。
床上的**依然坐在那里，歪著頭看我，眼神里帶著憐憫。
“想起來了？”它問。
我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像砂紙：“他……在地下室？”
“你把他關(guān)進去的。”**說，“七年前，你們十八歲。你嫉妒他。你偷了他的身份，把他鎖在暗室里，然后走出來，告訴全世界——你才是沈渡?！?br>我的膝蓋發(fā)軟，整個身體往后退，后背撞上書桌，發(fā)出一聲悶響。
但書桌在二樓，樓下的人應(yīng)該能聽見才對。然而樓下依然傳來笑聲和碗筷聲，像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
“為什么……”我攥緊照片，紙張在掌心皺成一團，“為什么要這么做？”
**笑了。那種笑太熟悉了，是我笑起來的樣子——嘴角先往左邊撇一下，再慢慢扯開弧度。我看著那張臉露出我的表情，胃里翻涌起一陣惡心。
“你一定要問這個問題嗎？”它說，“你知道答案。”
對。我知道。
我知道為什么會嫉妒。
沈落比我好。他什么都比我好。成績比我好，長得比我好，連爸媽看他時眼里的光都比看我時更亮。我們是雙胞胎，但我們從來不像。他是月亮，我是月亮旁邊的灰。
十八歲那年暑假，我做了決定。
那個決定很簡單——抹掉沈落，填上沈渡。
反正我們長得一模一樣。反正除了爸媽，沒人分得清我們。反正……我早就想這么做。
我偷了他的***，偷了他的學(xué)籍檔案，偷了他所有的照片，一張一張涂黑，燒掉，扔進垃圾桶。我把他的床鋪清了，把他的書賣了，把他存在過的痕跡一點一點刮干凈。
然后在某天晚上，我把他叫到地下室，說有東西給他看。
暗門一關(guān)，就再也沒開過。
我以為我贏了。
但我忘了一件事——沈落沒死。
他在那間地下室里活了下來。沒有光，沒有食物，沒有聲音，但他活下來了。他靠什么活下來的，我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也許是我沒有鎖死的門縫里漏進的空氣，也許是那點滲透進來的雨水，也許是什么別的東西。
他在地下室里待了三年，直到某一天，他學(xué)會了怎么模仿我。
不是外表上的模仿。是筆跡，是走路的姿勢，是說“媽”的時候尾音上揚的弧度，是笑起來先撇嘴再扯開的習(xí)慣。他學(xué)了三年，學(xué)得滾瓜爛熟，學(xué)得連我自己都分不清。
然后他出來了。
用我的身份，頂替我的位置，活成了沈渡。
而我被關(guān)了進去。被關(guān)的那個，是我。
“然后呢？”我問**，聲音發(fā)抖，“然后發(fā)生了什么？”
**歪了歪頭，像在思考。它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流動，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融化了。
“你死了。”
“怎么死的？”
“你覺得呢？”
我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疼，但不是那種真實的疼，像隔著一層水感受到的。死人的身體不會真正疼。
地下室的記憶突然涌上來——
暗門開了。光照進來。刺眼的白光里站著一個人，穿著我的衣服，梳著我的發(fā)型，臉上掛著我的表情。
他看著我，笑了笑，然后伸出手。
我沒有拉他的手。我往后退，退到墻角，蜷縮起來，像一只被抓住的老鼠。
“沈落?！彼f，“你該死了?！?br>然后我就死了。
記憶到這里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