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車鑰匙放在飯桌上
周五晚上，客廳的燈壞了一盞，餐桌上半邊亮，半邊暗。
我把最后一道番茄炒蛋端出來時，許晴正低頭看手機，筷子搭在碗邊，一下沒動。
**劉桂芬坐在主位，手里捏著紙巾，擦了兩下嘴角，眼神卻一直往陽臺那邊飄。
陽臺外停著我爸留下的那輛舊桑塔納。
車漆被曬得發(fā)白，左后視鏡殼子換過一次，顏色比車身新一點。雨刷膠條老化，前兩天我剛買了新的，準備周末換上。
我把盤子放下，坐到許晴旁邊。
“吃飯吧。”
許晴沒抬頭，只把手機屏幕扣在桌上。
她弟許磊夾了一筷子肉，嚼了兩下，忽然開口：“**，你那車還能開吧？”
我看了他一眼。
“能開?！?br>“那車挺老了吧，油耗也高?！?br>他說得很隨意，像是飯桌上隨便提了一句天氣。
我沒接。
筷子碰在瓷碗上，發(fā)出很輕的一聲。
劉桂芬嘆了口氣。
“老車留著也是占地方，你們小區(qū)停車費還那么貴?！?br>我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許晴終于抬頭，眼睛里有一點避開的光。
她看著我，聲音比平時低：“阿硯，許磊這邊彩禮還差三萬?！?br>飯桌安靜下來。
廚房油煙機還沒關，嗡嗡響著，把她那句話壓得有些悶。
我把筷子放下。
“差三萬，跟我的車有什么關系？”
許晴的指尖在桌布上輕輕摳了一下。
“那輛車放著也沒怎么開，賣掉正好能補上?！?br>我看著她。
她沒看我，眼神落在桌上那道番茄炒蛋里，好像那里藏著一條不用她親口說完的路。
許磊笑了一下。
“**，你別誤會啊，不是白拿你的。等我結婚以后手頭緩過來，我肯定還。”
我問：“什么時候還？”
許磊噎住，筷子在手里轉了一圈。
劉桂芬把紙巾拍在桌上。
“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什么？你娶了晴晴，這么多年，她有沒有跟你計較過？”
我偏頭看向許晴。
她還是不說話。
這幾年，每次她家要錢，開口的人都不是她。
她負責沉默，負責為難，負責在我拒絕的時候紅眼睛。剩下的話，**說，她弟說，親戚說。
最后所有人都看著我，好像我不點頭，這個家就壞在我手里。
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水是溫的，順著喉嚨下去，卻沒有壓住胸口那點鈍痛。
“那車是我爸留下的?！?br>許晴的肩膀微微一動。
劉桂芬皺眉：“**留下的東西多了去了，一輛破車有什么舍不得？人活著得往前看，不能老抱著舊東西?！?br>我手指按住杯壁，杯子里的水輕輕晃。
那輛車不值錢。
二手車商來估過，三萬二到三萬五，看車況，看人情，看他當天心情。
可那是我爸跑了十幾年的車。
他以前開著它送貨，后備箱里常年放著繩子、雨布、手套，還有一瓶夏天曬得發(fā)燙的礦泉水。
我上大學那年，他凌晨四點開車送我去車站，一路上沒說幾句話。到了站口，他把后備箱打開，把我的行李箱拎下來，轉身往我手里塞了兩百塊錢。
“在外面別餓著。”
他只說了這一句。
那天車燈照在地上，霧氣很重，我看見他的手背上全是細小的口子。
后來他病重，車就停在樓下。
他去世前一個月，還惦記著讓我給車做保養(yǎng)。
他說：“這車老歸老，沒把咱們一家撂路上過?！?br>我收回手。
餐桌上，許磊的手機響了一下。
他低頭看消息，嘴角壓不住，又很快收起來。
我看見屏幕上跳出一個備注。
小雯。
應該就是他要結婚的姑娘。
劉桂芬又開口：“女方那邊已經(jīng)催了，三萬塊又不是三十萬。你們兩口子日子過得穩(wěn)，幫一把怎么了？”
我問許晴：“你也是這么想的？”
她抬起眼。
那雙眼睛里有疲憊，有躲閃，還有一點我很熟悉的委屈。
“我知道那輛車對你有意義，可許磊真的就差這一步了?！?br>我笑了一下。
很輕。
許晴的臉色白了一點。
“你笑什么？”
“我笑你把話說得挺完整?！?br>她的手僵住。
我把椅子往后推開。
椅腳摩擦地板，發(fā)出刺耳的一聲。
許磊皺眉：“**，你別這么敏感行不行？不就一輛車嗎？”
我走到玄關柜前，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