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訓練------------------------------------------，訓練場上冷冷清清，銀與她的小前輩艾格尼絲是最早到的。，看著空蕩蕩的石板地面和周圍高聳的巖壁，手中的訓練劍比昨天輕了一些——不是劍變輕了，是她的手臂開始適應了。，今天手臂酸得像被人擰過，但至少能抬起來了。，開始熱身。緩慢地舉劍、劈下、舉劍、劈下，讓肌肉慢慢蘇醒。前五十次她不求速度，只求動作標準——劍刃垂直于木樁，劈下時肩、肘、腕成一條直線，這是格蕾塔昨天教她的基礎?！敖嵌绕??！?，轉過身。格蕾塔站在她身后不遠處，手里拿著一塊懷表，赤紅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冷冽?！澳愕挠壹绫茸蠹绺吡税氪纭！备窭偎f?！芭氯サ臅r候劍刃會向右偏，砍不到你想砍的位置。”，調整了一下姿勢，重新舉起劍。“繼續(xù)。”格蕾塔說?！皳]完一千次再來找我?！?，腳步聲在空曠的訓練場上回響。，繼續(xù)揮劍。，訓練場上來了第三個人。那是一個銀沒見過的新人，看起來比銀還年輕，白發(fā)銀瞳還沒有完全褪去——那是手術后才幾天的標志。她的臉上有傷，走路時左腿微微拖著，顯然是剛從醫(yī)院出來的。，沒有說話，默默走到另一排木樁前，開始練習基本的劈砍。。加上她自己，一共三個?！翱逃?zhàn)士常年補不齊六十人。不算你，現(xiàn)在只有四十七人在位。能上戰(zhàn)場的，也就二十幾個。”
二十幾個。整個艾爾澤蘭島，對抗“蝕”的力量，只有二十幾個刻印戰(zhàn)士。
銀握緊劍柄，繼續(xù)揮劍。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第三個人來了。
那是一個比銀高半個頭的女人，黑發(fā)赤瞳，身材壯碩，走路的姿態(tài)帶著戰(zhàn)士特有的沉穩(wěn)，但腳步有些拖沓，像是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
銀認出她是昨天見過的甲申——第二十一位刻印戰(zhàn)士。
丁卯的左手吊著繃帶，掛在胸前。她的步伐比銀想象中慢，走到場地中央后沒有立刻開始訓練，而是靠著巖壁做了幾次深呼吸。她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比昨天蒼白不少。
銀猶豫了一下，沒有上前搭話，繼續(xù)揮劍。
第三百次。第三百五十次。**百次。
她的手臂又開始發(fā)抖了。昨天磨破的傷口在繃帶下隱隱作痛，汗水浸透了訓練服，黏在背上很不舒服。但她沒有停。
“你還挺能扛的?！?br>銀轉過頭。甲申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了她身后，左手的繃帶已經解開了，露出小臂上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傷口——很長，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新生的**還是粉紅色的，邊緣有蝕力愈合后的疤痕。
“你的傷……”銀說。
“半個月前的事了。”甲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語氣平淡?！耙恢桓唠A‘蝕’，在東**岸的漁村。我們去了四個人，回來兩個。另一個還在醫(yī)院躺著?！?br>她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jié)發(fā)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醫(yī)生說還要養(yǎng)一周才能正常訓練。但躺不住了?！彼戳艘谎坫y手里的劍?！澳憷^續(xù)，不用管我?！?br>銀點了點頭，重新舉起劍。
**百五十次。第五百次。
甲申沒有走開，就站在旁邊，靠著木樁，看她揮劍。
“你的姿勢還行。”甲申突然說?！氨却蟛糠秩饲皫滋於紡??！?br>銀愣了一下。她以為甲申會嘲諷她——畢竟她是最末尾的癸亥，蝕力利用率只有一成，現(xiàn)在連參加戰(zhàn)術訓練的資格都沒有。
“你看起來不像會說好話的人?！便y說。
甲申的嘴角微微翹起?！拔也皇窃谡f好話。我是在說事實。你的劍術基礎不錯，比那些從零開始的新人強。以前練過？”
“我父親是獵人。”銀說。“從小跟他學用短刀。”
“怪不得。”甲申點了點頭。“短刀和長劍不一樣，但有些東西是相通的——距離感、預判、出手的時機。這些靠蝕力學不來，只能靠經驗?！?br>她站直身體，活動了一下受傷的手臂。
“繼續(xù)練吧。我先去做康復訓練了。”
她轉身走了，步伐依然拖沓，但比來時穩(wěn)了一些。
銀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繼續(xù)揮劍。
中午的時候，格蕾塔把她叫到一邊。
“下午不用來了?！备窭偎f。
銀愣了一下。“為什么？”
“下午有集體戰(zhàn)術訓練，需要用到整個訓練場，你留在這里會礙事?！备窭偎恼Z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而且你的手臂已經到極限了。再練下去，肌腱會受傷?！?br>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確實在抖，抖得厲害。
“那我做什么？”
格蕾塔從腰間抽出自己的佩劍——不是訓練用的鐵劍，而是真正的黑劍。劍身通體漆黑，表面有奇異的紋理，像凝固的星云。她把劍橫在銀面前。
“看?！备窭偎f。
她手腕一抖，黑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動作很慢，慢到銀能看清劍刃的每一條軌跡——從起點到終點，走了一條最短的弧線，沒有一絲多余的擺動。
“這是劈砍的基礎?！备窭偎f?！澳愕膭幼鬟€是太粗糙。找到那條最短的路，讓你的劍每次都走同一條路。一千次，一萬次，直到你的身體記住它?！?br>她把劍收起來。
銀心頭猛的乍一下，她父親教她打獵時也說過相似的話。
“記在心里吧，然后明天以此繼續(xù)訓練，最后是為了明天能夠好好訓練，現(xiàn)在馬上去休息……休息也是訓練的一部分?！?br>銀點了點頭，轉身朝醫(yī)院走去。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頭看著格蕾塔。
“教官?！?br>“嗯？”
“今天訓練場上有三個人，都是新人嗎？”
格蕾塔看了她一眼。“你是想說，為什么刻印戰(zhàn)士這么少？”
銀沒有否認。
“刻印手術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备窭偎f?！昂蜻x人的篩選標準極其苛刻——二十歲以下，對‘蝕’有強烈的憎恨，身體對蝕之核的適配度足夠高。整個艾爾澤蘭島，每年能找到一個符合條件的候選人就不錯了?！?br>她停頓了一下。
“不算你，現(xiàn)在有四十七名刻印戰(zhàn)士在位。其中能上戰(zhàn)場的，不到三十人。剩下的——要么在養(yǎng)傷，要么在恢復，要么像你一樣，還在訓練?！?br>銀沉默了。不到三十人。整個艾爾澤蘭島，對抗“蝕”的力量，只有不到三十人。
“所以你明白了嗎？”格蕾塔說。“為什么每一個活下來的刻印戰(zhàn)士，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因為不強的都死了?！?br>她看著銀，赤紅色的眼睛里沒有同情，沒有鼓勵，只有冰冷的現(xiàn)實。
“你也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但你還差得遠。”
銀握緊拳頭，繃帶下的傷口傳來刺痛。
“我會做到的?！彼f。
格蕾塔沒有回答，轉身走了。
下午，銀坐在醫(yī)院的床上，看著修女幫她換藥。
“今天只有三個人訓練?！便y說。
修女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叭齻€已經不少了，上個月只有一個?！?br>“一個？”
“一個叫艾格尼絲的女孩，從南邊來的。全家都被‘蝕’殺了，她是唯一活下來的。手術很成功，蝕力利用率九成二，算是近年來最好的苗子?！?br>修女把舊繃帶拆下來，檢查銀手掌上的傷口。
“你的傷口愈合得比普通人快?！彼f?！半m然比不上蝕力加速自愈的效果，但已經很快了。也許這就是你的體質——不是排斥蝕力，而是用另一種方式在適應。”
銀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傷口邊緣已經長出了新的嫩肉，粉紅色的，看起來很脆弱。但確實比昨天好多了。
門被推開，辛西婭走了進來。
她剛結束巡邏任務，身上還穿著輕甲，黑劍背在身后。修女看了她一眼，識趣地收拾好東西離開了。
“今天感覺怎么樣？”辛西婭在銀旁邊坐下來。
“手臂抬不起來了?！便y說。
“正常?！毙廖鲖I說。“我第一天只揮了三百次。第二天二百次。第三天就趴下了，整整休息了兩天才能動。”
銀看著她?！暗愫髞砻刻鞊]兩千次。”
“那是三個月之后的事?！毙廖鲖I的嘴角微微翹起?！澳悴诺诙?，急什么？”
銀低下頭，看著自己纏著繃帶的手。沉默了一會兒，她開口了。
“辛西婭，圣域到底有多大？我昨天去訓練場的時候，感覺整座山都被挖空了?！?br>辛西婭看了她一眼?！澳氵€沒搞清楚這里的布局？”
銀搖頭。
“圣域分成三個區(qū)域?！毙廖鲖I伸出手指?！暗谝粎^(qū)是醫(yī)院——就是你現(xiàn)在的這個地方。手術、治療、恢復都在這里。你剛做完手術的那一周就是在這里度過的?！?br>她指向窗外。
“第二區(qū)是訓練場——你今天早上去的地方。新人訓練、蝕力控制、實戰(zhàn)模擬都在那里。那是你接下來幾個月要待的地方?！?br>她的手指轉向下方。
“第三區(qū)是地下實驗室。在圣域的最深處，從訓練場邊緣的一道鐵門往下走。那里是教會研究‘蝕’的地方——關押**‘蝕’、提取蝕之核、研究蝕化的原因?！?br>她的聲音變得很輕。
“那個地方……最好不要去?！?br>銀想起了自己在感知測試時感覺到的東西——從圣域最深處傳來的、像山一樣沉重的蝕力。
“你進去過嗎？”銀問。
“沒有?！毙廖鲖I說。“也不需要。我的任務是在地面上斬殺‘蝕’，不是在地下室里研究它們?！?br>她看著銀的眼睛。
“你的感知能力很強，但我把我的生存經驗告訴你——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br>銀沉默了。她想起希爾達教官說的話：你的眼睛會看到很多不該看到的東西。
“辛西婭?！?br>“嗯？”
“能再跟我說一次你怎么成為印刻戰(zhàn)士的嗎？”
辛西婭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我的妹妹死了?！彼K于說。“死在一只‘蝕’手里?！?br>銀沒有說話。她隱隱聽過這個故事——在手術前的馬車上，辛西婭跟她說過，但那時的記憶并不清楚。
“我引著印刻戰(zhàn)士趕到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毙廖鲖I的聲音很輕?！拔沂裁炊紱]能做。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被修女們帶走安葬。”
她轉過頭，看著銀。
“你問我為什么成為刻印戰(zhàn)士。因為我不想再讓任何人經歷那種事。不想讓任何一個姐姐，看著自己的妹妹死在自己面前。不想讓任何一個孩子，在半夜醒來發(fā)現(xiàn)父母已經變成怪物的食物?！?br>銀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在洛恩村經歷的那些事，”辛西婭繼續(xù)說，“在艾爾澤蘭的每一個角落都在發(fā)生。今天在這里，明天在那里。一只‘蝕’被斬殺了，另一只就會從裂縫里鉆出來。沒完沒了，永無止境?！?br>她的聲音變得很低。
“我殺了兩年的‘蝕’，兩年——我記不清自己殺了多少只了。但每次我以為終于可以休息的時候，就會有新的任務傳來——某某村莊又有人失蹤了，某某地區(qū)又出現(xiàn)了‘蝕’的蹤跡?！?br>“你累了嗎？”銀問。
辛西婭沉默了一會兒。“累了。但不能停。因為如果我停了，就會有更多的人死?！?br>她看著銀的眼睛，赤紅色的瞳孔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銀，你為什么想變強？”
銀愣了一下。她從來沒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她只是本能地想活下去，本能地想變強，本能地不想再被嘲笑、被輕視。
“為了活下去?！彼f。
“活下去之后呢？”辛西婭問?！白儚娭竽兀俊?br>銀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自己回答不了。
辛西婭站起來，走到窗邊。夕陽從石窗照進來，把她的黑發(fā)染成了暗紅色。
“我成為刻印戰(zhàn)士的那天，教官問了我同樣的問題。我說，我要殺光所有的‘蝕’?！?br>她轉過身，看著銀。
“教官笑了。她說，殺光所有的‘蝕’？你知道有多少只嗎？你知道它們從哪里來嗎？你知道殺了一只，還會有十只從裂縫里鉆出來嗎？”
“我不知道?！毙廖鲖I說?！暗抑酪患隆绻麤]有人去做，就永遠不會有那一天。如果每一個刻印戰(zhàn)士都只想活下去，那‘蝕’永遠都會在。今天殺了十只，明天又會有十只。永遠沒完沒了。”
她的聲音變得堅定。
“但如果有人去做了——如果每一**印戰(zhàn)士都比上一代更強，如果每一代都比上一代殺得更多——也許有一天，‘蝕’會被殺光。也許有一天，艾爾澤蘭的孩子不用再害怕黑夜。也許有一天，沒有人需要再變成赤瞳魔女。”
她看著銀。
“這就是我為什么成為刻印戰(zhàn)士。不是為了活下去，是為了讓所有人都能活下去?！?br>銀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了洛恩村。想起了父親的白發(fā)，母親的銀瞳，鐵匠托馬斯的一頭亂發(fā)，磨坊主漢斯的銀色眼睛，寡婦瑪格麗特總是梳得整整齊齊的白發(fā)。想起了馬丁叔叔那張和善的臉，和那張臉裂開后露出的、布滿利齒的圓形口器。
如果沒有人去做，洛恩村的悲劇就會不斷重演。今天在洛恩村，明天在另一個村莊，后天在再另一個村莊。沒完沒了，永無止境。
“我想殺光所有的‘蝕’?！便y說。
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辛西婭看著她，嘴角微微翹起。
“那就去練。”她說。“先把劍揮好。一千次，一萬次，一百萬次。直到你的手不再流血，直到你的身體記住每一條路徑。然后用你的劍，一只一只地殺。”
她伸出手，拍了拍銀的肩膀。
“你的蝕力利用率低，這是事實。短期之內，你不可能像其他戰(zhàn)士那樣靠蝕力戰(zhàn)斗。但這不代表你什么都做不了。你的身體還在，你的手還在，你的劍還在。這些才是你最可靠的武器。”
她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明天繼續(xù)。一千次。不要偷懶?！?br>門關上了。銀坐在床上，盯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父親說過的話：要堅強。
活下去，然后變強，強到能保護別人。強到不讓更多的人死。強到——殺光所有的“蝕”。
她不知道那一天會不會來。她不知道以自己一成的蝕力利用率，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她不知道在那些資深戰(zhàn)士眼中，一個連蝕力都用不出來的廢物說“要殺光所有‘蝕’”，是不是很可笑。
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連試都不試，就永遠不會有那一天。
她握緊拳頭，繃帶下的傷口傳來刺痛。她深吸一口氣，躺下來，閉上眼睛。
明天，她要揮一千次劍。
后天，一千次。
每一天，一千次。
直到她的身體記住每一條路徑。直到她的劍不再偏。直到她不再是那個“最弱的刻印戰(zhàn)士”。
不是為了活下去。是為了讓所有人都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