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家。
房子里還殘留著她用的中藥味，苦澀，壓抑。
我開始整理她的遺物。
她的東西很少。
幾件洗得發(fā)白的舊衣服，一個用了十幾年的搪瓷杯，還有床頭那臺老舊的收音機。
一切都和我記憶中一樣，樸素，甚至有些刻板。
我拉開床頭柜的抽屜。
里面放著一些單據(jù)和她的老年證。
我把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準備放到一個箱子里。
指尖在抽屜的最深處，觸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帶著棱角的東西。
我把它摸了出來。
是一個牛皮封面的日記本。
很厚，很舊，邊角都已磨損。
本子上著一把小小的銅鎖。
鎖已經(jīng)生銹了，泛著暗綠色的光。
02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母親還有寫日記的習慣？
我從來不知道。
在她嚴厲、刻板的人生里，似乎不該有這種細膩的東西存在。
銅鎖很小，沒有鑰匙。
我試著用手掰了一下，鎖得很死。
我環(huán)顧四周，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個工具盒上。
那是父親留下的，母親一直沒舍得扔。
我從里面找出一把小號的螺絲刀和一把鉗子。
對著鎖芯，我猶豫了。
偷看逝者的日記，似乎不太道德。
可一種莫名的力量驅(qū)使著我。
我想知道，在這副冷硬的面孔之下，她到底在想什么。
我想知道，她的人生里，除了對我嚴厲，還有沒有別的內(nèi)容。
鉗子夾住鎖梁，我用力一擰。
“啪嗒”一聲。
鎖開了。
我深吸一口氣，翻開了日記本。
紙張已經(jīng)泛黃，散發(fā)著一股陳舊的味道。
陌生的字跡映入眼簾。
是母親的字。
她的字不像她的人，不那么鋒利，反而帶著一種柔軟的弧度。
我翻到第一頁。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和一個日期。
“今天我兒子會叫媽媽了，我高興得一夜沒睡。”
日期是1985年3月12日。
那年，我一歲半。
我的手開始顫抖。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怎么可能？
那個抱著我，因為我一聲“媽媽”而激動得一夜不睡的女人，真的是我的母親嗎？
是那個連我考一百分都不愿多看一眼的母親嗎？
我用力眨了眨眼，想把眼淚憋回去。
可沒用。
積壓了三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