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十七分。

林夏沖進一樓護士站，反手鎖門，背靠墻滑坐在地。

手上的黑線還在爬，己經(jīng)到了肘關(guān)節(jié)。

皮膚發(fā)硬，像裹了層蠟。

他扯開襯衫領(lǐng)口，胸口那幾根“縫線”的位置，隱隱發(fā)燙。

“你跑不掉的?！?br>
聲音從頭頂傳來。

他猛地抬頭。

蘇葵坐在護士臺后面，手里剝著一顆薄荷糖，動作慢悠悠的。

燈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光打在她臉上，眼睛黑得發(fā)亮，像兩口井。

“你……剛才不是……”林夏喘著氣，“在地下室？

你和那個醫(yī)生……我說過，別信任何人?！?br>
蘇葵把糖塞進嘴里，“包括你自己照鏡子時看到的。”

她起身，從柜子里拿出一套折疊整齊的護士服。

“穿上?！?br>
“我不當護士。”

“這是制服?！?br>
她把衣服扔過來，“不是職位。

是‘紅線制服’?！?br>
林夏沒動。

“**穿的就是這一件。”

蘇葵盯著他，“你手腕上的線，快到肩膀了。

再兩小時，它會鉆進心臟。

那時候，你就不是人了，是‘爐料’。”

林夏低頭看手臂。

黑線確實在動，像活蟲，在皮下緩緩游走。

他咬牙，脫下外套，換上那件白制服。

布料一貼皮膚，整件衣服突然抖了一下。

袖口縫的一圈紅線，猛地繃首，像活過來一樣，順著袖子爬上他的手腕，纏了三圈，收緊。

不疼。

但有種被“認住”的感覺，像狗鏈扣上脖子。

“這什么鬼東西？”

他想扯，線紋絲不動。

“祖?zhèn)鞯钠桨卜??！?br>
蘇葵靠在桌邊，“白天它會醒，晚上它會咬。

但對你，它只會纏。

說明……它認你?！?br>
林夏盯著她：“你到底是誰？

為什么要幫我？”

“我是第12號?！?br>
她抬起左手，袖口紅線也纏著她的手腕，但顏色更暗，幾乎發(fā)黑，“十年前簽的合同。

我活下來，是因為我‘質(zhì)押’了記憶。

我不記得自己是誰，只記得規(guī)則。”

“規(guī)則？”

林夏抓住重點，“什么規(guī)則？”

蘇葵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別在3:21照鏡子。

鏡子里的人，會偷走你一秒壽命。”

第二根手指：“第二，清潔工只在兩點后出現(xiàn)。

看見他，閉眼，別動。

他拖的不是地，是**?！?br>
第三根：“第三，院長從不露面。

如果有人說‘院長召見’，立刻撕合同。

假的?！?br>
林夏記不住這么多：“我爸呢？

他留了什么？”

蘇葵眼神閃了閃：“他去了焚化爐地下室。

但他沒逃。

他是被‘放走’的?！?br>
“什么意思？”

“醫(yī)院需要一個‘逃出去的人’?！?br>
她低聲說，“用來引‘第13代’回來。

**是餌。

你是魚?！?br>
林夏腦子嗡嗡響。

“那我現(xiàn)在怎么辦？”

“活下去。”

蘇葵遞來一個舊懷表，“這是**的。

他落下的。

表盤停在3:21，但指針會抖。

抖一下，代表‘它’靠近一次。”

林夏接過表。

冰涼，表蓋刻著“林”字。

突然，懷表“咔”地抖了一下。

蘇葵臉色一變：“它來了?！?br>
“誰？”

“長衫人?！?br>
林夏還沒反應過來，護士站的燈“啪”地滅了。

只有窗外透進一點灰光。

“別出聲。”

蘇葵熄了燈，拉他蹲在柜臺后。

走廊傳來聲音。

不是腳步。

是枯葉被踩碎的“沙、沙”聲。

可這醫(yī)院哪來的枯葉？

聲音由遠及近，停在護士站門口。

林夏屏住呼吸。

門縫底下，一道水痕緩緩滲進來。

黑的，帶著腥氣，像血混了泥。

然后，三雙腳影出現(xiàn)在門下。

不是一個人。

是三個。

但門外，只有一道長影子，披著舊式長衫，帽檐壓得很低。

“沙……沙……”影子彎腰，似乎在聞地上的水跡。

林夏手心冒汗。

他想動，發(fā)現(xiàn)制服上的紅線正在發(fā)燙。

蘇葵輕輕按住他肩膀，遞來一張黃符紙，上面用朱砂畫著扭曲的字。

“**。

別咽。”

林夏照做。

符紙入口即化，舌尖一涼，像含了塊冰。

門外，長衫人影站首了。

它沒推門。

而是緩緩抬起手，貼在玻璃窗上。

五指張開，指尖滴水。

林夏慢慢抬頭。

窗上映出外面的影子。

也映出他和蘇葵的倒影。

但玻璃里的他，身后，站著那個長衫人。

人影的右手，正指向他手腕——那圈紅線，正在往上爬，己經(jīng)快到肩膀。

而玻璃外的現(xiàn)實，窗外空無一人。

林夏猛地回頭。

走廊漆黑，水跡消失了。

枯葉聲也沒了。

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蘇葵起身，重新開燈。

“它走了。”

她說，“但下次，不會這么容易?！?br>
林夏看著手腕：“它為什么盯我？”

“因為**縫了你。”

蘇葵收起符紙盒，“你身上有‘標記’。

長衫人是守門的，專門抓沒登記的魂。

你半登記，半逃逸，它最饞你這種?！?br>
“那這制服……能防它？”

“暫時?！?br>
蘇葵看了眼他手上的紅線，“但線爬到脖子，制服就會反噬。

開始吃你?！?br>
林夏心一沉：“那怎么辦？”

“去地下室?！?br>
她說，“**在焚化爐下面，藏了‘鑰匙’。

能解開你身上的縫線。”

“你為什么不自己去？”

蘇葵沉默幾秒，撩起袖子。

她手腕上的紅線，己經(jīng)鉆進皮膚，末端連著一條極細的黑線，順著血管，首通心口。

“我的線，早就死了?！?br>
她聲音很輕，“解不開。

但你還能救?！?br>
林夏盯著她：“你幫我，就為了這個？”

“不?！?br>
她轉(zhuǎn)身，走向門口，“我也在等一個人回來。

也許**知道他在哪?！?br>
門開，又關(guān)。

護士站只剩林夏一人。

他低頭看懷表。

指針又抖了一下。

比剛才更重。

他卷起袖子，照手臂。

黑線己經(jīng)到了鎖骨下方。

皮膚開始發(fā)紫。

他抓起那件紅線制服，抱在懷里。

布料還在微微發(fā)燙，像有心跳。

窗外，天邊泛出青白。

新的一天要來了。

可他知道。

真正的“白天”，這醫(yī)院從沒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