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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水夏余殤
他說完,身后的梁悅兒便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進(jìn)來,臉色慘白虛弱。
“王妃......您怨懟于我,直說便是,大不了我不入府討您嫌棄,為何要這般陰險害人?!”
她哭得梨花帶雨,一邊說一邊掀起了衣袖。
葉淮水懵然看過去,臉色驟變,那纖細(xì)**的胳膊上,縱橫著幾條觸目驚心的刀割痕跡,皮肉外翻,鮮血凝固在周圍。
“不是我......”
她的聲音微啞,滿是錯愕。
梁悅兒的眼淚卻越發(fā)洶涌,身子搖搖欲墜地就要倒下。
裴余昶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撈進(jìn)懷里,看向葉淮水的眼底沒有一絲溫度:“不是你還能是誰?!難怪你今日這般懂事,被人奪了象征王妃身份的宅院還能如此大度,原來是安得這份心!”
“身為王妃,善妒惡毒,有悖德行,你便去院中青石板上跪著自省己過?!?br>
葉淮水倏然抬眸,震驚地看向他。
當(dāng)年她在畫舫賣藝不**,被罰了徹夜跪在青石板上,雙膝已然傷了,每到陰雨天便會痛不欲生,難以入眠。
他曾將她抱在懷中,用暖爐烘著她膝蓋溫柔承諾:“淮水,本王此生定不會讓你再受此等苦楚!””
如今誓言猶在耳畔,卻也是他輕描淡寫地說出要罰她去跪青石板。
裴余昶唇角扯出淡漠笑意,“王妃還愣著干什么?難不成還要本王派人押你去跪?”
葉淮水終于從他的神情中明白過來,他便是故意如此。
就是要告訴他梁悅兒有多重要!
她苦笑垂眸,無聲點頭,“諾,妾身這就去跪?!?br>
梁悅兒縮在裴余昶的懷中,笑容譏誚卻語調(diào)柔軟,“王爺,不然還是算了吧,王妃身份尊貴,在后院跪著也無人敢置喙看管,終究是悅兒找人嫌惡,還是早日離府的好?!?br>
說著,便故作姿態(tài)地想要把他推開。
裴余昶面色驟然凝重,將人抱得更緊。
“莫要胡說,本王此生非你不可!說到尊貴,她葉淮水豈能與你相提并論,不過一個流落風(fēng)塵的煙柳歌伎,能入府已是榮耀?!?br>
“否則這些年她身在王府,為何伏低做小的毫無脾氣,不過就是貪戀王妃權(quán)勢罷了,令人乏味作嘔,若你不高興,那本王便命她去府門前跪著,京城百姓皆可**。”
他說完,又意味深長地盯著葉淮水,語調(diào)戲謔,“本王說得對嗎?”
這一字一句,如同淬了毒的利刃,在葉淮水的心臟上反復(fù)捅刺,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絕望的痛楚。
可她終是淡漠應(yīng)承:“妾身知道了,這便去府前跪著?!?br>
裴余昶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眸光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憤怒,稍有不慎便能在晦暗的眼神中掀起巨大的風(fēng)浪。
葉淮水沒有停留,轉(zhuǎn)身出了王府大門,她一舉一動都如貴女典范,雙手掀起裙擺便直直跪了下去。
冰涼的氣息自青石板滲透進(jìn)骨縫,刺得她全身瑟縮。
堅硬無比的觸感很快讓她的雙膝劇痛,失去了知覺一般的身形搖晃。
第一個時辰,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慘白干裂的唇瓣滲出氤氳血絲。
第二個時辰,大雨傾盆而落,青石板越發(fā)森寒如刃,似是剔骨刀在她的骨頭上切割。
第三個時辰,她如若泥濘癱軟,全身濕透,眼前一陣陣暈眩,大腦嗡嗡作響,渾身滾燙脹痛,直到重重栽倒下去時,才看到府門虛掩的縫隙里,似乎有一道身影狂奔而出。
“淮水——!”
冰冷的雨水從口鼻灌進(jìn)她的身體,濕咸酸澀。
呼喚她名字的聲音忽遠(yuǎn)忽近......
再次睜開眼睛時,葉淮水已經(jīng)躺在臥房的榻上,裴余昶陪在旁邊,眼下有淡淡的烏青,顯然許久未眠。
“你終于醒了?!彼曇艏鼻校澳憧芍愀邿岵煌?,太醫(yī)讓人徹夜為你用白酒擦身也無法控制,終是泡進(jìn)桶中才終于降了溫?!?br>
“悅兒自苗疆來,本性單純,你連從前的那些外室都能忍受,為何偏要針對她?”
葉淮水全身無力,四肢如撕裂般劇痛,聞言艱難扯唇:“我什么都沒做?!?br>
“沒做?”裴余昶臉色陰沉,“難不成還能是悅兒誣陷你不成?她那般純潔清澈的女子,若非我百般求好,甚至連王府都不愿踏進(jìn)半步,有何理由與你爭?”
“你從前不會這般言行無狀,如今是怎么了?”
從前?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扎進(jìn)了葉淮水心里最痛的地方。
她想起替他送走第一個外室時,他宿醉回府,曾握著她的雙臂嘲諷:“你就如此不知廉恥,為穩(wěn)住王妃之位毫無下限?”
可她在意的,從不是這枷鎖般的王妃之位,是能與他長相廝守的資格。
所以哪怕受盡委屈,哪怕被千夫所指,她都咬牙堅持了下來,卻也因此弄丟了最初的那份純粹的愛。
“王爺所言極是。”
葉淮水麻木抬眸,艱難地看著眼前這個她曾以為會摯愛一生的男子。
突然連最后幾日都不想再等了。
“是妾身言行無狀,有違女德家訓(xùn)。”
裴余昶剛要再開口,卻見她撐著虛弱的身體緩緩起身,踉蹌著爬下了床,身形晃蕩地跪倒在地。
“你這是做什么......”
“妾身自請下堂,讓出王妃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