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門------------------------------------------，屋外的月亮正好被一片云遮住了。，只有灶臺里還透出一點(diǎn)將滅未滅的紅光。葉塵看不清老人的表情，只能看見那雙渾濁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燃燒。“修仙？”葉塵重復(fù)了一遍這個詞，聲音很輕。。十歲那年見過那個青衣修士之后，他做夢都想飛上天空。他把這個夢藏得很好，連父親都不知道。因?yàn)樗?，說出來只會換來嘲笑——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獵戶之子，也想修仙？，一個真正的修仙者問他：你想修仙嗎？。，久到老人以為他沒聽見。然后他說了一句讓老人意外的話。“前輩，你先說你是什么人，為什么受這么重的傷。你的仇家會不會追來？會不會連累鎮(zhèn)上的人？”，隨即笑了起來。這次笑得很輕，沒有牽動傷口?！澳氵@個小娃娃，有點(diǎn)意思。”老人靠在床頭，緩緩說，“老夫叫韓平，散修一個，修煉了一百三十年，金丹無望，筑基大**。傷我的人叫周萬山，金丹初期，是血煞宗的外門長老。他追殺我，是為了我身上的一件東西。”，從懷里摸出一個布包，層層打開，露出一塊拇指大小的碎片。，像是從什么石頭上敲下來的邊角料，看不出任何特別之處。但葉塵盯著它看了幾秒，忽然覺得頭暈?zāi)垦＃路鹉菈K碎片里藏著一片星空，深邃得讓人想陷進(jìn)去?！皠e看太久?！?a href="/tag/hanp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韓平把布包重新裹上，“這是道種碎片。金丹以上的修士隕落后，畢生所悟的道則會凝結(jié)成碎片，蘊(yùn)含天地至理。這東西在修仙界是有價(jià)無市的寶貝，我就是因?yàn)樗疟蛔窔⒌摹５婪N……碎片？”葉塵覺得這四個字每一個都認(rèn)識，連在一起卻完全聽不懂?！澳悻F(xiàn)在不懂正常?！?a href="/tag/hanp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韓平把布包塞回懷里，“小子，我再問你一遍，你想不想修仙？想，我就把畢生所學(xué)教給你，雖然我韓平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教一個剛?cè)腴T的娃娃綽綽有余。不想，你就當(dāng)今天做了個夢，明天把我扔到山里，我自己找個地方等死?！?br>葉塵看著老人。
他說“等死”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前輩，”葉塵說，“你說我是五行偽靈根，萬年難遇的廢材。我這樣的資質(zhì)，修仙能修到什么程度？”
韓平沉默了。
他本想騙騙這孩子，說“只要努力就***”之類的話。但看著葉塵那雙清亮的眼睛，他發(fā)現(xiàn)自己說不出口。
“煉氣三層?！?a href="/tag/hanp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韓平最終說了實(shí)話，“以你的資質(zhì)，苦修一百年，也許能到煉氣三層。煉氣期共九層，三層之后每進(jìn)一步都難如登天。筑基？別想了。一萬個偽靈根里，未必有一個能筑基?！?br>一百年，煉氣三層。
葉塵的父親活了不到四十歲。他見過的鎮(zhèn)上最長壽的老人，也不過活了七十多歲。
一百年，比他這輩子見過的最長壽的人還多三十年。
“一百年才能到煉氣三層，”葉塵問，“那修仙的人能活多久？”
“煉氣期延壽有限，最多比凡人多活幾十年。筑基成功的話，能活兩百到三百歲。金丹修士能活五百到八百歲。元嬰以上，千年不是夢?！?br>葉塵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窗外傳來了夜鳥的叫聲，一聲接一聲，像是在催促什么。
“前輩，”葉塵終于開口了，“我想修仙?！?br>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不算激昂，就像在說“我想上山采藥”一樣平淡。
但韓平聽出了這句話里的分量。
“你不怕一輩子都到不了煉氣三層？”
“怕?！?a href="/tag/yechen2.html" style="color: #1e9fff;">葉塵說，“但更怕什么都沒試過，就老了，死了，埋了。”
“你不怕吃苦？修煉之苦，比你采藥苦一百倍?！?br>“苦不怕。”葉塵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我從小到大，沒過過一天不苦的日子。再多一百倍，也就是那么回事?！?br>韓平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嘆了口氣。
“好。從明天開始，我教你?！?br>---
第二天一早，韓平把葉塵叫到床邊。
經(jīng)過一夜休息，老人的精神稍微好了一些，但臉色依然灰敗，嘴唇發(fā)紫。他用被子墊在身后，半靠著墻，從懷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
冊子的封面已經(jīng)磨損得看不清字，紙張泛黃發(fā)脆，邊角卷曲。
“這本叫《養(yǎng)氣訣》，是最基礎(chǔ)、最粗淺的入門功法，修仙界但凡有靈根的人，十個里有八個拿這個入門?！?a href="/tag/hanp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韓平把冊子遞給葉塵，“它之所以通用，是因?yàn)樗?，但穩(wěn)。別的功法追求速度，容易走火入魔。養(yǎng)氣訣不會，它像文火熬藥，慢是慢了點(diǎn)，但不會把人**?！?br>葉塵接過冊子，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畫著人體經(jīng)脈圖，密密麻麻的紅線藍(lán)點(diǎn)看得他眼花繚亂。
“你的靈根是五行偽靈根，簡單說就是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但每一種都很弱?！?a href="/tag/hanp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韓平用手指在經(jīng)脈圖上點(diǎn)了點(diǎn)，“正常修士靈根以兩三種為主，修煉時吸收對應(yīng)的靈氣即可。你五行俱全，修煉時必須五行均衡，否則體內(nèi)靈氣就會**。這就好比……”
韓平想了想，打了個比方：“好比燒火，別人只用加一種柴，你要同時加五種柴，火還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五種柴的分量必須一模一樣。差一點(diǎn)，火就滅了或者炸了?！?br>葉塵聽完，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懂了。就像做飯，鹽多了咸，糖多了甜，得正好?！?br>韓平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這孩子總能用最樸素的比方來理解修仙的事，倒是難得。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所以你的修煉速度會是別人的五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別人一年能到煉氣一層，你需要五年十年。”
“慢就慢?！?a href="/tag/yechen2.html" style="color: #1e9fff;">葉塵把冊子合上，“慢一點(diǎn)，總比不走強(qiáng)?！?br>韓平看著這個少年，忽然有些感慨。
他在修仙界混了一百三十年，見過無數(shù)天才，也見過無數(shù)廢材。天才們大多驕傲浮躁，廢材們大多自暴自棄。像葉塵這樣，知道自己資質(zhì)差卻既不憤怒也不氣餒，只是平靜地接受然后說“慢就慢”的人，他一個都沒見過。
“開始吧。你先記住全身經(jīng)脈的名稱和走向，然后把《養(yǎng)氣訣》的口訣背下來。我先把口訣念給你聽?！?br>韓平念一句，葉塵跟著念一句。
口訣晦澀拗口，很多字葉塵根本不認(rèn)識，但他記性不錯，韓平念了三遍，他就能磕磕巴巴地背出大半。
念完之后，韓平開始講解口訣的含義。什么“氣沉丹田”，什么“意守玄關(guān)”，什么“周天運(yùn)轉(zhuǎn)”，這些詞對葉塵來說像是天書。但韓平講得很細(xì)，用各種比喻來解釋，葉塵也聽得認(rèn)真，不懂就問。
這一教就是一整天。
傍晚的時候，葉塵終于把口訣背熟了，也對經(jīng)脈有了一個模糊的概念。韓平讓他盤腿坐在床上，閉上眼睛，按照口訣的方法去“感應(yīng)靈氣”。
葉塵閉著眼坐了一個時辰，什么都沒感覺到。
他只覺得腿麻。
“別急，”韓平說，“感應(yīng)靈氣這件事，天賦好的三五天就有感覺，天賦差的三五個月也正常。你急也沒用。”
葉塵睜開眼，活動了一下發(fā)麻的腿，沒有沮喪，也沒有著急。
“那我明天繼續(xù)?！?br>從那天起，葉塵的生活變了。
他依然每天上山采藥，因?yàn)橐燥?，要買米。但回來后不再像以前那樣倒頭就睡，而是坐在床上打坐感應(yīng)靈氣，或者背口訣、記經(jīng)脈圖。
韓平的傷一天比一天重。雖然葉塵每天給他熬藥，但那點(diǎn)草藥對付凡人的傷還行，對魔氣入體毫無作用。韓平的氣色越來越差，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低，有時候講著講著就劇烈咳嗽，咳出黑色的血塊。
但他從來沒有停止教葉塵。
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所以想把能教的都教了。除了《養(yǎng)氣訣》，他還教葉塵認(rèn)藥草——不是凡間的草藥，而是靈藥。教他辨識各種妖獸，教他修仙界的常識，教他如何用最簡陋的材料布置最簡單的陣法。
葉塵學(xué)得很慢。
不是他笨，而是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太陌生了。靈藥的名字、形狀、藥性，動輒幾十上百種，他記了忘，忘了再記。陣法更是難上加難，那些符文線條像是活的一樣，看一眼就頭疼。
但葉塵有一個優(yōu)點(diǎn)——他不怕重復(fù)。
記不住就抄下來。他不識字，就照著韓平寫的字一筆一劃地描，描完再背。不認(rèn)識的字就問，問完再背。一遍記不住就十遍，十遍記不住就一百遍。
韓平有時候看著葉塵描字的樣子，會想起自己剛?cè)腴T的時候。那時候他的師父也是這樣教的，但他沒有葉塵這么笨，也沒有葉塵這么能熬。
“你就不覺得煩？”韓平又一次忍不住問。
“煩?！?a href="/tag/yechen2.html" style="color: #1e9fff;">葉塵頭都沒抬，“但煩也得學(xué)。不學(xué)就不會，不會就不能修仙?！?br>“修仙就這么重要？你連修仙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愿意吃這些苦？”
葉塵終于抬起頭來。
他想了一會兒，說：“前輩，我從小在山里長大，見過野兔被狼吃，狼被更厲害的野獸吃。所有的東西都在往上爬，爬不上去就被吃掉。人也是一樣。鎮(zhèn)上最有錢的趙員外，縣太爺來了他得跪。縣太爺見了知府也得跪。知府見了王爺更得跪。這個世界，誰有本事誰說了算。我沒本事，所以誰都能踩我一腳?！?br>“你想修仙，是為了不被人踩？”
“不全是?！?a href="/tag/yechen2.html" style="color: #1e9fff;">葉塵說，“我只是想知道，山有多高。這輩子，能爬多高就爬多高。哪怕到不了山頂，至少我爬過了?！?br>---
第十九天。
這天傍晚，葉塵照例在屋里打坐。他閉著眼睛，按照《養(yǎng)氣訣》的方法，緩緩呼吸，意念跟著口訣走。
一開始和往常一樣，什么都感覺不到。
但過了大約半個時辰，他忽然覺得小腹的位置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那感覺很奇怪，像是一條小魚在水里輕輕擺了一下尾巴，又像是有一根羽毛在心尖上拂過。只有一瞬間，但葉塵確信那不是錯覺。
他猛地睜開眼。
“前輩！”他的聲音因?yàn)榧佣行┌l(fā)抖，“我，我好像感覺到了什么！”
韓平靠在床頭，半閉的眼睛忽然睜開，渾濁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光亮。
“什么感覺？”
“肚子里，有一點(diǎn)點(diǎn)……熱？不太像熱，就是……有東西動了一下。很小，一下就沒了?！?br>韓平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這次笑得很長，笑到最后又開始咳嗽，咳得整個人蜷縮起來，嘴角溢出血絲。
“十九天……”韓平擦掉嘴角的血，看著葉塵，眼神復(fù)雜，“小子，你知不知道，五行偽靈根感應(yīng)靈氣，正常需要三到六個月。你用了十九天。”
“那是……快還是慢？”
“太快了?！?a href="/tag/hanp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韓平的聲音有些發(fā)澀，“我原本以為你至少需要三個月才能感應(yīng)到靈氣。十九天……這只能說明一件事——你的經(jīng)脈對靈氣的敏感程度遠(yuǎn)超常人。老天爺把你的靈根造得稀爛，卻給了你一副好經(jīng)脈?！?br>葉塵不太明白這意味著什么，但他看到韓平眼中那一絲光亮，心里忽然生出一股熱流。
“前輩，那我能到煉氣一層嗎？”
“能。”韓平說得很肯定，“只要你不死，一定能?！?br>葉塵攥緊了拳頭。
他忽然很想哭，但他忍住了。父親死后他就沒哭過，現(xiàn)在也不想哭。
“繼續(xù)練?！?a href="/tag/hanp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韓平擺了擺手，“你已經(jīng)摸到門檻了，趁熱打鐵。爭取三個月內(nèi)煉氣一層，讓我在死之前，能看到你入門?！?br>葉塵張了張嘴想說點(diǎn)什么，但看到韓平眼中的光，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重新盤腿坐好，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去感應(yīng)靈氣，而是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心里那點(diǎn)激動壓下去，讓自己的心靜下來，靜得像山里的深潭。
然后他開始呼吸，一下一下，緩慢而均勻。
小腹里那一點(diǎn)感覺又出現(xiàn)了。這一次比剛才更明顯一些，像是一?；鹦?，在黑暗中微微閃爍。
葉塵不敢用力去抓它，只是輕輕地“看著”它，按照口訣的方法，讓自己的意念跟著它走。
那?；鹦情W了幾下，漸漸穩(wěn)定下來。
在它穩(wěn)定下來的那一刻，葉塵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的氣流從小腹出發(fā)，沿著某條路線緩緩流動。那路線正是韓平經(jīng)脈圖上畫過無數(shù)遍的“小周天”。
一圈。
兩圈。
三圈。
葉塵不知道過了多久，當(dāng)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已經(jīng)黑了。
屋里點(diǎn)著一盞油燈，韓平正歪著頭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像是欣慰，又像是嘆息。
“運(yùn)轉(zhuǎn)了幾圈？”韓平問。
“三圈?！?br>“氣感如何？”
“很弱，但能感覺到?！?br>韓平點(diǎn)了點(diǎn)頭，從懷里掏出那個布包，把道種碎片取了出來。
“小子，”他把碎片遞到葉塵面前，“這個東西，我原本打算等你煉氣三層以后再給你。但我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F(xiàn)在給你，你記著——不要急著用。等你把《養(yǎng)氣訣》修煉到小周天暢通無阻，再試著用靈氣去觸碰這塊碎片。它里面封存著一位金丹前輩的道則感悟，雖然只是一點(diǎn)碎片，但對你這種剛?cè)腴T的來說，比什么靈丹妙藥都珍貴?！?br>葉塵沒有接。
“前輩，這是你用命換來的?！?br>“我快死了，這東西留在我身上也是白搭?！?a href="/tag/hanp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韓平把碎片塞進(jìn)葉塵手里，“我給你，不是因?yàn)槟闶翘觳拧Ｇ∏∠喾?，是因?yàn)槟闶菑U材，走這條路會比別人難一萬倍，你需要一切能幫你的東西?！?br>葉塵攥著那塊碎片，手心發(fā)燙。
“前輩……”
“別說了?！?a href="/tag/hanp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韓平閉上眼睛，“去練功。我要睡了?！?br>葉塵沒有再說話。他把碎片小心地收好，坐到椅子上，看著老人消瘦的臉。
油燈的火苗晃了晃，在墻上投下?lián)u曳的影子。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
葉塵看了一眼月亮，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碎片，然后閉上眼睛，再次開始了周天運(yùn)轉(zhuǎn)。
小腹里那一粒火星，還在亮著。
它很小，小到一陣風(fēng)就能吹滅。
但它是黑的夜里的第一?；鹦恰?br>有了它，就不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