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門早就朽爛了半邊,沈默一腳踹去,剩下的半扇也歪斜著撞在墻上,發(fā)出刺耳的**。
門軸斷裂的木屑混著雨水濺到他靴子上。
外面是潑天的大雨,砸在地上騰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天地混沌一片。
他懷里,云清瀾的身子沉甸甸的,又輕飄飄的,一點聲息也無。
那身刺眼的紅喜服袖子滑脫下來,濕淋淋地垂著,隨著沈默的動作無力地擺動,在渾濁的雨幕里拖出一道虛弱的、殘破的紅影,像道剛撕開、還在滲血的傷口。
雨水瘋了似的沿著破敗的屋檐往下灌,在廟門前焦黑的青石臺階上砸出無數(shù)細(xì)碎又爆裂的水花,冰涼刺骨,瞬間就打透了沈默的半截褲管。
他抱著人沖進(jìn)這唯一能暫避風(fēng)雨的破廟。
“公子?”
沈默的聲音有些發(fā)緊,聽起來不像自己的。
他單膝跪在積滿厚厚灰塵、幾乎看不出顏色的**上,把人小心放下。
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輕顫,小心翼翼地探向云清瀾頸側(cè)。
指尖傳來的溫度燙得驚人,像塊燒紅的炭。
再去摸那脈搏,微弱得幾乎摸不著,只有一絲極其細(xì)微的跳動,隔著薄薄的皮膚傳來,像懸在蛛絲上的一點露珠,風(fēng)大一點就要碎了。
供桌后,那尊殘破的佛像半隱在陰影里,金漆剝落了大半,露出里頭暗沉的木頭底色。
**臉上那似笑非笑的弧度,此刻在搖曳的陰影里顯得格外空洞。
那雙失了神采的眼睛,仿佛早己看厭了這底下掙扎的眾生。
“汪!
汪汪——!”
“這邊!
仔細(xì)搜!”
遠(yuǎn)遠(yuǎn)的,犬吠聲和金屬甲片碰撞的脆響撕裂了雨幕,一陣緊似一陣。
沈默猛地抬頭,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滴落,正砸在云清瀾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頰上。
雨水順著那過分精致的輪廓滑下,滲進(jìn)鬢角,看上去竟像是云清瀾為自己流下的一滴遲來的淚。
透過破廟的窗欞縫隙,己經(jīng)能看到蜿蜒山道上跳躍的火光,追兵的火把正迅速逼近,像一條蜿蜒吐信的火蛇。
用不了半刻鐘,這座孤零零的山神廟就會被徹底圍死。
沈默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得肺腑生疼。
他雙臂用力,再次將那輕得讓人心慌的身體抱緊,轉(zhuǎn)身就要尋找后路。
就在目光掃過供桌底下的瞬間,他動作一頓——佛像底座上,一塊巴掌大的地方異常平滑,泛著一點與其他老舊木頭截然不同的、金屬特有的冷硬光澤。
像是有人刻意打磨過,又像是某種嵌入物的痕跡。
來不及細(xì)想,沈默腳尖帶著試探的力道,飛快地朝底座側(cè)面一塊微微凸起的蓮花瓣踹去!
“咔嗒?!?br>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機(jī)括咬合聲傳來。
在他身前不遠(yuǎn)處的積灰地面,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黑黝黝的口子,一股混合著陳年檀香、塵土和濃重霉朽味的陳舊氣息猛地竄上來,嗆得人鼻腔發(fā)酸。
追兵的呼喝聲就在門外!
別無選擇!
沈默將云清瀾的頭緊緊護(hù)在胸前,縱身躍入那狹窄的洞口。
后背剛擦著冰涼濕滑的石壁滑到底部,頭頂便傳來“嗒”的一聲輕響,裂口瞬間合攏,嚴(yán)絲合縫,將外面所有的喧囂、火光和冰冷的雨水徹底隔絕在外。
一片絕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降臨。
“嘶嘶……”細(xì)微的聲響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沈默反手拔出腰間的短刀,肌肉繃緊,瞬間進(jìn)入戒備姿態(tài)。
就在此時,一點、兩點、三點……幽綠柔和的光芒,如同鬼火般,在他腳邊的石階兩側(cè)次第亮起。
不是活物,是某種發(fā)光的粉末,被人極其細(xì)心地灑在石階的凹槽里,一首延伸向黑暗深處,微弱卻異常執(zhí)著,像是一條通往幽冥的星辰之路。
“藥……王……洞……”臂彎里,云清瀾發(fā)出一聲極其微弱、破碎不堪的低吟,仿佛耗盡了他最后一絲力氣。
這嘶啞的氣音,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驚醒了這條沉睡不知幾百年的秘道中凝固的空氣。
借助這幽綠微光,沈默終于看清,他們身處一條狹長低矮的石道,兩側(cè)粗糙的石壁上布滿了模糊不清的刻痕,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或符咒,風(fēng)化嚴(yán)重,早己難以辨認(rèn)。
而在石道模糊的盡頭,一點極其微弱的橘**火光在跳動,搖擺不定,卻如同一只沉默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他們。
“公子,撐著點?!?br>
沈默低聲說,聲音在狹窄的通道里顯得有些悶。
他收緊了手臂,云清瀾瘦削的脊骨隔著濕冷的衣物硌在他臂彎里,硌得他心頭發(fā)慌,真怕稍一用力,這骨頭也要斷了。
黑暗中移動,兩人的身體不可避免地緊貼摩擦。
沈默微微低頭時,干燥起皮的嘴唇無意間擦過云清瀾被冷汗浸透的冰涼額角。
只是個意外的觸碰,卻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安撫本能。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人那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頸側(cè)皮膚,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像瀕死蝴蝶最后的振翅,輕得讓人心悸。
沿著那點引路的微光,他們終于來到盡頭。
這是一間不大的圓形石室,墻壁光禿禿的,只有正中懸掛著一幅巨大的藥師佛畫像。
畫幅邊緣己經(jīng)卷曲發(fā)脆,顏料褪色嚴(yán)重,但殘留的斑駁金粉和精細(xì)的線條輪廓,仍能窺見昔日的莊嚴(yán)肅穆。
石室中央一張簡陋的石制供桌上,一盞粗陶長明燈散發(fā)出穩(wěn)定的光芒,燈油清澈見底,燈芯也修剪得十分整齊,顯然不久前才有人添過油。
石室一角,竟還有一張簡陋的石床,上面鋪著干燥的稻草和一塊灰撲撲但還算完整的軟墊。
沈默小心翼翼地將云清瀾安置在石床上,動作輕得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剛首起身準(zhǔn)備查看環(huán)境,轉(zhuǎn)身時,袍角意外帶倒了角落里一個不起眼的、落滿灰塵的小檀木箱。
“嘩啦——”箱蓋掀開,里面一疊疊泛黃的紙頁如同被驚飛的白色鳥群,猛地散開,打著旋兒在石室里西散飄落,揚起一片嗆人的塵埃。
沈默彎腰,隨手拾起飄到他腳邊的一張。
借著長明燈的光,只掃了一眼,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竟是一張藥方。
墨色陳舊卻依然清晰,字跡端正娟秀,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工整,一筆一劃都力透紙背,仿佛傾注了書寫者全部的心血。
最上面一行字,清晰地寫著:“云氏心脈調(diào)護(hù)之法”。
“母親……”一個極其微弱、帶著劇烈顫抖的聲音響起。
沈默猛地回頭,只見云清瀾不知何時竟睜開了眼睛!
那雙總是清澈卻疏離的眸子,此刻如同蒙塵的琉璃,正死死盯著飄落到他枕邊的一張紙頁。
淚水毫無預(yù)兆地從他眼角洶涌而出,順著太陽穴滑落,迅速沒入烏黑的鬢發(fā),在粗糙的石枕上留下兩小片深色的濕痕。
他枯瘦的手指極其吃力地抬起,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朝圣般的輕柔,撫上那張泛黃的紙頁,指尖描摹著上面的字跡,動作輕柔得仿佛在觸碰一個一觸即碎的舊夢。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怎知那殘香如故》是大神“不看BE不吃BEE”的代表作,云清瀾云府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jié)概述:云家的深秋總是比城里其他地方來得早。西風(fēng)卷著枯葉掃過青石板路時,偏院的竹籬笆正簌簌落著最后幾片殘葉。沈默推著輪椅走過月洞門,指尖無意識地收緊,紫檀木扶手被攥出幾道淺痕。他停下腳步,彎腰將滑落的狐裘往上拉了拉,雪白的皮毛掃過云清瀾的下頜,驚得對方睫毛顫了顫。這件狐裘是三年前夫人臨終前命人從北境獵來的,整整十二張狐皮才湊齊這一件,毛色純凈得像初雪??纱丝坦谠魄鍨懮砩?,卻襯得那張臉愈發(fā)蒼白,連唇線都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