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的宿舍里，顧笙對著攤開的《粵語速成》，感覺比面對一具復雜的人體解剖結構還要頭疼。

“咩……咁……唔該……”她對著手機語音跟讀，發(fā)音僵硬得像是舌頭打了結。

來**快一周了，她的醫(yī)學專業(yè)課憑借扎實的底子還能應付，但這粵語，簡首是另一個維度的知識壁壘。

她回想起兩天前，在學校附近的便利店，她想買瓶水，對著店員說“請問礦泉水在哪里”，店員熱情地回了一大串粵語，她只能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最后全靠手指才完成交易。

“不行，這樣別說深入‘敵后’救死扶傷了，連基本生存都有問題?！?br>
顧笙揉了揉太陽穴，感覺發(fā)際線正在隱隱后退。

她決定采取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法——沉浸式學習，也就是厚著臉皮多聽、多模仿。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一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內容言簡意賅：顧醫(yī)生，小辛換藥。

地址：風順堂街XX號，下午三點。

熙旺。

顧醫(yī)生？

顧笙挑眉，這個稱呼倒是新鮮。

她回復了一個好字，心里盤算著，這不僅是復診，更是一個絕佳的“語言實踐”機會。

下午三點，顧笙準時找到了短信上的地址。

那是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臺球室，白天沒什么人，顯得有點冷清。

她推門進去，就看到熙旺、小辛，還有那個總愛笑嘻嘻的仔仔等在那里。

“顧姐姐！”

小辛看到她，眼睛一亮，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打招呼，胳膊上的繃帶看起來干凈整潔。

“恢復得不錯?！?br>
顧笙檢查了一下傷口，滿意地點點頭，手法利落地給他換藥。

整個過程，她都豎著耳朵，努力捕捉著旁邊熙旺和仔仔用粵語的閑聊。

“旺哥，今晚系咪去……”仔仔話沒說完。

熙旺瞥了顧笙一眼，似乎有所顧忌，用粵語低聲回了句：“遲滴再講。

（晚點再說。

）”顧笙只聽懂了“今晚”和“遲滴”，但結合語境，猜了個七七八八。

她面上不動聲色，心里的小本本卻記下了這幾個詞的發(fā)音。

換完藥，仔仔活躍氣氛，用他那塑料普通話問：“顧醫(yī)生，喺**還習慣嗎？

有冇去玩?。俊?br>
顧笙捕捉到“習慣”和“玩”這幾個詞，努力組織語言，試圖用剛學的粵語詞匯回答，結果一開口就成了：“我……幾好……識……玩……未。”

（我……挺好……認識……玩……沒有。

）她想表達的是“我挺好，但還沒認識哪里好玩”。

“……”空氣安靜了一秒。

隨即，仔仔爆發(fā)出驚天動地的笑聲：“哈哈哈哈！

顧醫(yī)生，你講‘識玩’？

你想識咩玩啊？

我?guī)闳グ。?br>
（你想認識什么好玩的？

我?guī)闳グ。?br>
）”連一旁繃著臉的熙旺都忍不住偏過頭，肩膀微微聳動。

小辛更是笑得扯到了傷口，一邊抽氣一邊笑：“嗷！

姐姐……‘識玩’不是那個意思啦！”

顧笙看著笑作一團的三人，臉上依舊維持著清冷的表情，但耳根卻不受控制地紅了。

她心里在哀嚎：就知道會這樣！

粵語這玩意兒，比微觀解剖學難多了！

熙旺清了清嗓子，忍住笑意，用盡量緩慢清晰的普通話說：“他問你，在這里習慣嗎，有沒有去玩。

你說‘識玩’，意思是……你很懂玩樂?！?br>
顧笙：“……”好吧，社會性死亡現(xiàn)場。

這時，一首安靜待在角落的熙蒙走了過來，默默地把一杯剛泡好的、散發(fā)著清香的菊花茶放到顧笙手邊的桌子上，然后用非常慢的語速，一字一頓地用普通話說：“慢慢學，不著急?！?br>
他的眼神很認真，沒有一絲嘲弄。

顧笙心里微微一暖，低聲道：“謝謝?！?br>
為了挽回一點面子，也為了推進她的“語言學習計劃”，顧笙看向熙旺，正色道：“你們的普通話，也需要練習。

不如……我們交換？

我教你們更標準的普通話，你們教我粵語。”

仔仔第一個舉手贊成：“好啊好??！

顧醫(yī)生你做我哋老師！

（你做我們的老師！

）”熙旺看著顧笙，女孩的眼神清澈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坦誠。

他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可以。”

于是，臺球室里出現(xiàn)了一幅奇妙的景象。

顧笙拿著本子，認真地跟讀小辛和仔仔七嘴八舌教的粵語日常用語，發(fā)音依舊古怪，但態(tài)度極其端正。

而輪到顧笙糾正他們普通話發(fā)音時，場面更是爆笑不斷。

“是‘吃飯’，不是‘次飯’?！?br>
顧笙耐心地糾正仔仔。

“次——飯——”仔仔努力卷舌。

“噗……”連小辛都忍不住笑出聲。

熙旺抱著手臂靠在墻邊，看著眼前這莫名和諧的一幕。

他看著顧笙因為一個發(fā)音糾結得眉頭微蹙，又因為終于說對了一個詞而眼睛微亮的樣子，完全無法把她和那天晚上冷靜專業(yè)的“神醫(yī)”聯(lián)系在一起。

這個顧笙，似乎有很多面。

離開的時候，顧笙的筆記本上記滿了密密麻麻的粵語注音（用她自創(chuàng)的拼音和符號），而仔仔他們也學會了幾句字正腔圓的“你好”、“謝謝”、“不客氣”。

“顧老師，明天還來嗎？”

仔仔笑嘻嘻地在門口喊。

顧笙回頭，沖他們擺了擺手，用剛學的、依舊不太標準的粵語嘗試道：“聽日……再見！

（明天……再見！

）”雖然發(fā)音生硬，但意思到了。

看著她走遠的背影，仔仔用手肘撞了撞熙旺：“旺哥，這個顧老師，好像真的有點意思喔?！?br>
熙旺沒說話，只是目光深沉。

他拿出手機，翻到**傅隆生的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撥出去。

暫時，先看看情況。

這個突如其來的“語言老師”，或許會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變數(shù)。

而走在回校路上的顧笙，則一邊復盤著今天學到的幾個新詞，一邊想著熙蒙那杯及時的菊花茶。

看來，打入“敵人”內部的第一步，雖然很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