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踩得很準。
我躺回枕頭上，把那支筆擱在同意書旁邊。
今天下午我往另一個號碼發(fā)了一條短信。對方只回了兩個字：收到。
那條短信我已經**。
門關上的一瞬間，走廊的穿堂風在門縫下拉出一聲長長的嘶嘶聲。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我閉上眼，在黑暗中數了三下自己的心跳。
然后睜開。盯著天花板。
這場婚姻里的最后一個夜晚，我打算睜著眼過完。
六個月前的事，我到現在還記得每一個細節(jié)。
顧澤公司在談一個大單子，是給市第一人民醫(yī)院供應一批手術器械。競爭對手有三家，他排在最后。那個月他幾乎每天半夜才到家，襯衫領口是煙味，眼底是青黑。
我托了自己在省衛(wèi)健系統(tǒng)認識的一個前同事，幫他安排了一次和醫(yī)院設備科主任的飯局。那頓飯是我陪著去吃的，菜是我點的，話是我?guī)退麍A的。設備科主任中途去洗手間的時候，我跟出去遞了一張名片，用我在行業(yè)里僅剩的一點關系替他背了書。
單子拿下來了。
顧澤那天晚上回家，高興得在客廳轉了兩圈。然后他當著趙玉蘭和林婉的面說："多虧婉婉幫忙聯系了她爸以前衛(wèi)生局的老關系，這單子才談得下來。"
林婉坐在沙發(fā)上，端著一杯我煮的紅棗茶，靦腆地笑了一下："哥，我就只是幫你遞了個話而已，主要還是你的產品好。"
我站在廚房門口，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
趙玉蘭沖林婉連連點頭："還是婉婉有本事。"然后扭頭對我說："你看看人家，不聲不響就幫了大忙。你呢，天天在公司里混日子，跟你老公的事情從來不操心。"
那盤水果我放在了茶幾上，沒有多說一個字。
我記得自己走回廚房的時候，聽見林婉在客廳里笑著跟顧澤說，下個月還有個學術會議，她也可以幫忙打聽打聽。
那個月的飯局酒錢，四千七百塊，從我的工資卡里扣的。刷卡記錄現在還躺在手機銀行的流水里。
這件事我從來沒有當面說破過。不是因為大度，是因為我當時還想看看，這個家里的人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現在我知道了。
今天早上查房的時候，顧澤不在病房。他陪林婉去做透析了。
我一個人坐在床上，護士進來給我量了血壓和體溫。一切正常，因為我本來就沒有病。護士走的時候多看了我兩眼，似乎想說什么，最后還是把門帶上了。
十點鐘左右，顧澤推門進來，后面跟著林婉。
林婉今天化了淡妝。病號服的領口露出鎖骨上一條細細的銀鏈子，墜著一顆珍珠。她最近新添的，我在趙玉蘭的購物清單上見過，是趙玉蘭掏錢給她買的。
"嫂子，你今天氣色好多了。"林婉在我床邊坐下，把一盒牛奶放在床頭柜上。"這是有機的，我讓人從城東那家進口超市帶的。"
"謝謝。"我說。
她朝我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從弧度到持續(xù)時間，都分毫不差地維持在"柔弱但善良"的精確刻度上。
顧澤站在窗邊打電話，聲音不大，斷斷續(xù)續(xù)地飄過來幾個詞："對，術前**。明天上午。流程我來盯。"
他掛了電話，轉過身看著我："想好了沒有？"
"還沒有。"
他的下巴收緊了一下。
"主刀醫(yī)生說了，最佳手術窗口就在這兩天。你在這耗什么？"
"我在想。"
"你有什么好想的。"
林婉適時地站起來，拉了拉顧澤的衣袖："哥，別催嫂子了。這種事，誰都得好好想想。"她轉過頭對我，輕聲細語地說："嫂子，你別有負擔，真的不行的話，我去找別的辦法。"
她每次說"別的辦法"的時候，顧澤的臉色就會再黑一度。
我看著她的手還搭在顧澤的小臂上，那根銀鏈子從領口里晃了一下。
"你先出去吧。"顧澤對林婉說，語氣比對我柔了不止一個調。"我跟沈念單獨說兩句。"
林婉點了點頭，走的時候非常小心地把門帶上，連門鎖扣合的聲音都控制在了最小。
門關上之后，病房里就剩我們兩個人。
顧澤走到我床邊，低頭看著我，臉上的表情復雜了一些。里面有催促、有不耐、有一丁點我差點以為是內疚的東西，但那東西一閃就沒了，像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