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憫又鄙夷的眼神看著他。
他忽然笑了一下。
五百年來，他第一次笑。
笑得渾身肥肉都在抖，笑得眼淚淌進(jìn)豬鼻子里，笑得滿殿羅漢紛紛側(cè)目。那笑聲越來越大，震得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震得那盤餿掉的供果從案上滾下來。
"豬悟能！"太白金星厲喝，"你敢笑陛下的旨意？"
"老豬明白了。"他站起來，龐大的身軀晃了兩晃，**被他起身的力道震得裂成兩半，"原來從頭到尾，我就是一頭豬。"
取經(jīng)十萬八千里，九九八十一難。
流沙河他挑過擔(dān)，火焰山他背過耙，獅駝嶺他裝過瘋賣過傻。孫悟空鬧脾氣，他去請；唐僧被妖怪抓，他去救；沙僧悶葫蘆，他逗趣。
到頭來，他還是畜牲。
他閉上眼睛，不再看那些金碧輝煌的佛殿，不再看太白金星那張寫滿鄙夷的臉。五百年的法力在丹田內(nèi)緩緩流轉(zhuǎn)，像一條困了很久的龍。
他沒有去投胎。
而是將修為擰成一股繩，狠狠撞向自己的天靈蓋。
"若有來世——"
佛殿崩塌，金光碎裂。**的蓮臺晃了三晃，降龍羅漢手中的龍杖"咔嚓"一聲斷成兩截。那盤餿掉的供果飛起來，砸在**金身上，爛成一灘泥。
他用最后一絲神識喊出了那句話：
"這佛，老子不修了！"
"再睜眼時(shí)，耳邊是嗩吶聲。不是佛殿的梵音，是高老莊的娶親調(diào)。他低頭看自己的手——不是蹄子，是人的手。而門外，高太公正舉著鋤頭，身后站著那個(gè)要燒死他的和尚。"
剪刀對著的不是他，是這個(gè)世界
豬八戒猛然睜眼，入目的是一間貼著大紅喜字的屋子。
桌上擺著合巹酒，紅燭燒得噼啪作響，空氣里有劣質(zhì)胭脂的香氣。他低頭看自己的手——不是蹄子，是人的手。粗糙、厚實(shí)，手心全是汗。
門外傳來一聲怒吼："妖怪！快滾出去！"
高太公舉著鋤頭，身后跟著十幾個(gè)壯漢，個(gè)個(gè)手持棍棒。他們臉上的恐懼和憎恨，和五百年前一模一樣。
豬八戒愣住了。
然后他看見了那個(gè)躲在門后、瑟瑟發(fā)抖的身影。
高翠蘭。
十七歲的高翠蘭，一身大紅嫁衣，臉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但她的手里，卻緊緊攥著一把剪刀。剪刀的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