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九排的窗邊
林漾的高中生活，像一張被過度曝光的照片。
明亮，喧鬧，卻有些模糊不清。她是沁陽市第一高級中學高三（7）班的**，年級第一的?？?，老師口中“清北的苗子”。在這所半**化管理的封閉名校里，她是最好的那顆螺絲釘。
清晨五點半，起床鈴還沒響，林漾就已經(jīng)醒了。宿舍里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和女孩子們劣質(zhì)護膚品的混合氣味。她輕手輕腳地爬下架子床，生怕吵醒下鋪那個因為熬夜刷題而睡得昏沉的室友。
冷水洗臉，刺痛感讓她徹底清醒。
鏡子里那張臉，帶著熬夜后的蠟黃。她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把小剪刀，對著鏡子，仔細地修剪著劉海。不能太長，也不能太短，要剛好遮住眉毛，遮住那雙總是透著不安的眼睛。
她必須完美。
因為她是林漾。是那個父親在工地上扛水泥供著、母親在縣醫(yī)院病床上躺著也要考出來的林漾。
六點十分，她準時出現(xiàn)在教室。高三（7）班在頂樓，樓梯拐角處貼著鮮紅的標語：“哪怕提高一分，也能干掉千人?！?br>她走進教室，熟練地打開所有窗戶通風。初秋的風帶著涼意，吹散了昨夜留下的渾濁空氣。她開始領讀，聲音清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昂揚。
“Good morning, everyone! Lets read the text together!”
底下的同學們睡眼惺忪地跟著讀。大家都覺得林漾精力充沛，像個永動機。
只有林漾自己知道，那是一種防御機制。只要她停下來，恐懼就會像潮水一樣淹沒她。
分班是在高二下學期的期末。理科實驗班的名單貼在公告欄上，紅紙黑字，人頭攢動。
林漾撥開人群擠進去。她的目光快速掃過，在“高三（7）班”那一欄停住。
視線往下移，在同桌那一欄，是一個陌生的名字——江緒。
傳聞比人先到。
“聽說了嗎？那個江緒，是從省城一中退學回來的?！?br>“好像是打架，把人打進醫(yī)院了，待不下去了?！?br>“**好像也沒了，家里沒人管，才送到咱們這鳥不**的地方。”
議論聲鉆進林漾的耳朵。她沒說話，只是默默記下了那個名字。她不喜歡不確定性，而這個叫江緒的人，看起來就是最大的不確定。
開學那天，林漾作為**，坐在***登記領書名單。六月的風裹挾著熱氣灌進窗戶，教室里的吊扇吱呀作響，像是在茍延殘喘。
門被推開，一股燥熱的風灌進來。
林漾抬頭，筆尖頓了一下。
那個少年很高，穿著同樣寬大的校服，拉鏈卻隨意地敞著，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他的頭發(fā)有些長，遮住了眉骨，眼神像是結(jié)了冰的深潭，掃過教室時，沒有在任何一個人臉上停留。
他徑直走到最后一排，把書包往桌上一扔，坐下，趴下，睡覺。
全程沒有一句話。
班主任***是個中年發(fā)福的男人，尷尬地打了個圓場：“這是新同學江緒，大家多關照。以后就是咱們七班的一員了?！?br>林漾低下頭，在花名冊上輕輕畫了個圈。江緒，九排，倒數(shù)第二座。而她，九排，倒數(shù)第一座。
他們是同桌。
江緒趴在那里，側(cè)臉對著她。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落在他的脖頸上。林漾注意到，他的左手腕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像一條蜈蚣，趴在蒼白的皮膚上。
那一整天，林漾都沒敢轉(zhuǎn)頭看他。她能感覺到來自那個角落的壓迫感，像一團低氣壓，壓得她喘不過氣。
晚自習，數(shù)學老師發(fā)下了批改好的試卷。
“這次最后一道大題，全班只有兩個人做對了?！崩蠋熗屏送蒲坨R，目光掃過全班，“一個是林漾，滿分。另一個是江緒，滿分?！?br>全班嘩然。
林漾愣住了。她看向那個角落。江緒依然趴著，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
老師把試卷遞給林漾，夸獎了幾句。林漾接過試卷，心里卻莫名地煩躁。她不知道是因為被拿來和這個怪人比較，還是因為……他居然也做對了。
下課鈴響，江緒猛地站起來。動作太大，帶倒了桌角的水杯。
水灑了一地，也濺濕了林漾的褲腳。
林漾本能地縮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