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漏宅斗王
宋幕衍是被一盆洗腳水潑醒的。
說“醒”不太準(zhǔn)確，他壓根兒沒睡。從昨天晚上到現(xiàn)在，他蹲在這破廟的角落里，懷里抱著一個缺了口的破碗，瞪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房梁，腦子里翻來覆去地轉(zhuǎn)著同一個念頭——沈鶴那個***，到底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他跟沈鶴認(rèn)識八年了。八年前他還是個扛活的窮小子，沈鶴是個擺攤賣字畫的窮書生，兩個人在城隍廟門口因為搶一個避雨的位置打了一架，打完發(fā)現(xiàn)對方的拳頭跟自己的一樣沒勁，打不動人，就坐在地上笑了半天，笑完了去喝了一碗兩文錢的豆腐腦。從那以后，兩個人就成了兄弟。宋幕衍從扛活的變成開鋪子的，沈鶴從擺攤的變成坐店的，一個出錢一個出力，把小小的書畫鋪子做到了整條街最大的古董行。宋幕衍是東家，沈鶴是掌柜，他從來沒跟沈鶴分過你我，賺了錢一人一半，家里的鑰匙沈鶴拿一把，床鋪沈鶴睡一半，連他那個死去的娘留下的嫁妝玉鐲子，他都拿給沈鶴看過。
沈鶴就是用那只玉鐲子告發(fā)的他。
官府的人沖進(jìn)鋪子的時候，宋幕衍正在后院跟一個賣瓷器的談生意。沈鶴站在門口，手里捧著那只玉鐲子，身后跟著一群穿官服的差爺。他說那鐲子是前朝皇宮里的東西，宋幕衍私藏皇**物，按律當(dāng)抄家。宋幕衍張了張嘴想說那是***嫁妝，是他姥爺從鄉(xiāng)下挑貨郎手里買的，才花了二兩銀子，跟皇家沒有一文錢關(guān)系。但他看見沈鶴的眼睛——那雙他看了八年的眼睛里，沒有憤怒，沒有愧疚，甚至沒有得意。那里面是空的，像一口干枯的井。
宋幕衍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知道，這種時候說什么都沒用了。
抄家抄了一天一夜。鋪子里的東西一樣一樣地被搬走，字畫、瓷器、家具、甚至連他床底下那箱落了灰的舊書都被翻出來扛走了。宋幕衍被關(guān)在柴房里，隔著門縫聽見沈鶴在外面跟官府的人說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宋幕衍的東西，除了那座老宅子要留給官家處置，其余的我全要?！惫俨钚α艘宦暎骸吧蚶习澹氵@是連人家的褲衩子都不放過啊?！鄙蝥Q也笑，笑得斯斯文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