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滿了鎖頭、齒輪、彈簧和各種拆開的**。他三十出頭，膀闊腰圓，一雙大手布滿老繭，但拿起螺絲刀的架勢比姑娘繡花還輕巧。方硯進門的時候他正在修一臺***。機器被卸成了滿桌零件，他拿起一個齒輪對著燈泡反復端詳，眼神專注像一個匠人在審視自己的作品。
方硯報了家門，說了來意，提到了兩個人：他父親魯大樁和金嘯川。
魯鐵匠把***的外殼扣回去，站起來。他比方硯高半個頭，但說話甕聲甕氣，看著方硯像是審視一塊不規(guī)整的零件。
“我爹是金嘯川的搭檔。他們倆在上海灘聯手做了十一局，從沒失手。后來金嘯川跳了江，我爹三個月后也撞了車。撞他的那輛車是大世界的?！?br>他把扳手扔在工作臺上。金屬撞擊的聲音在狹小的棚子里回蕩。
“我一個人琢磨了這么多年**，不知道你這局跟大世界有沒有關系。但現在你來了，我就當你帶來的是水閘門的鑰匙。”
方硯伸出手。
魯鐵匠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沒握。他轉回去，從墻上取下一副牌九，放在方硯手里。
“這是你爹當年用過的牌九。方二爺讓我保管的?！彼雅凭欧^來，背面刻著兩個字——千門。
方硯攥緊了那副牌九。竹骨溫潤，包漿厚實，握在手里像握住了**的一截手指。
魯鐵匠看了他片刻，開始把工具一件一件往工具袋里歸置。動作不緊不慢，嘴上只說了一句話，聲音悶在胸腔里像是在打鐵。
“算我一個。但別指望我喊你少爺?！?br>---
2 開門
一個月后，四個人坐在舊書鋪的后屋里，墻上掛著一幅手繪的“大世界”平面圖。
這是方硯畫的。他花了二十天，每天去大世界對面的茶樓坐三個小時，隔著玻璃窗看對面那棟樓。大世界是一棟四層洋樓，正門在法租界的霞飛路上，后門通著一條窄巷。一樓大廳擺了四十張賭桌，二樓是包房，三樓是賬房和金嘯山的私人茶室，四樓據說是倉庫，但方硯觀察了二十天，發(fā)現四樓的窗戶從來沒開過。
“大世界的**我熟，”魯鐵匠說，“骰子是定制的，象牙芯灌了鉛，想搖出幾點就幾點。撲克牌是從**進的，背面的花紋有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