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的小女孩，女孩穿著一件碎花棉襖，手里舉著一把小小的紙傘，紅色的，上面畫著幾朵含苞的蓮花。
做工很粗糙，傘面有些歪，傘柄是一根竹竿隨便削的。
但那個小女孩舉得很高，笑得很開心。
沈映拿起那張照片，盯著看了很久。
手指捏著相框的邊緣，指節(jié)繃緊了一些。
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那張照片我從小就見慣了，是我媽年輕時候的。但抱著的那個小女孩是誰，我沒問過。每次問，我媽都岔開話題，或者干脆裝沒聽見。
"這張照片……"沈映忽然開口。
"是我媽年輕時候拍的。"我趕緊回答。
"照片里這個小女孩，是誰？"
我愣了一下。
"不知道，我問過我媽，她沒說過。"
沈映把照片放回原位。
她的表情跟之前沒什么兩樣，但我總覺得她放下相框的動作比拿起來的時候慢了半拍。
"你家里，就你和***兩個人？"
"是。就我媽和我。我爸走得早，我上初中那年就沒了。"
她"嗯"了一聲。沒再問。
轉(zhuǎn)身走到窗戶邊上，看了看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棗樹。
我站在后面,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一個縣長，看一張舊照片看那么久，干什么？
沒等我想明白，院門外面?zhèn)鱽砹藙屿o。
有人在跟小趙說話，語氣挺客氣的，但嗓門不小。
我探頭一看，心口一沉。
劉浩。
他居然真來了。
穿了一件嶄新的白襯衫，頭發(fā)打了發(fā)膠，油光锃亮，見到小趙就遞煙、陪笑。
"趙秘書，我是文化站的劉浩，跟陸安一個辦公室的。那份油紙傘的調(diào)研報告，我也參與了的……"
第七章
小趙攔住了劉浩，沒讓他進(jìn)院子。
沈映在窗戶邊看了一眼，沒說話。
劉浩的聲音在院門外嗡嗡響了一陣，沒討到好處，悻悻走了。
我松了口氣。
但這口氣還沒松完，就被另一個聲音重新吊緊了。
"遠(yuǎn)子！來搭把手！媽手拎不動了！"
是我媽。
韓秀珍的嗓門穿透力極強(qiáng)，隔著半條巷子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沖出堂屋，還沒走到院門，就看見我媽從巷子口轉(zhuǎn)過來了。
她左手挎著竹籃，里面塞滿了菜，一根芹菜的葉子從籃沿耷拉出來。右手拎著一塊排骨，用草繩捆著，隨著走路一晃一晃。
臉上出著汗，碎花短袖被汗浸得貼在背上，腳上一雙黑布鞋沾滿了泥。
"媽，你先別進(jìn)來……"
我迎上去，壓低了聲音。
"你在門口嘀嘀咕咕什么？快接著，沉死了。"
她把排骨往我懷里一塞，自顧自拎著菜籃子就往院里走。
"媽！"我急了，"家里有客人！"
"客人？誰??？"
她腳步?jīng)]停，一邊走一邊擦汗。
轉(zhuǎn)過影壁墻，堂屋門口的臺階上，沈映正站在那里。
我**腳步慢了一拍。
她看了看沈映。先看臉，再看那身藏藍(lán)套裝，再往下，落在那雙淺杏色的高跟鞋上。
然后又抬起來，看了看我。
看到了我額頭上的汗，看到了我微微弓著的背，看到了我臉上幾乎要往嘴角淌下來的緊張。
她兩道眉毛擰到了一塊兒。
"這誰?。?
她壓根沒沖沈映問，沖我問的。
"媽，這位是縣里來的領(lǐng)導(dǎo)，沈縣長……"
"縣長？"
我以為她會緊張，會客氣，會趕緊回屋換身體面衣裳。
她沒有。
她把竹籃往地上一擱，兩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叉著腰，上上下下把沈映看了一遍。
看完了，扭頭沖我開火。
"你倒杯水了沒有？?。考依飦砜腿肆四汨圃谀莾合窀绢^樁子，教你的規(guī)矩都忘了？"
她一邊罵我，一邊大步走向堂屋，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拿起那個印著"*****"的老搪瓷杯，拎起暖水壺，"咕嘟咕嘟"倒了滿滿一杯白開水。
轉(zhuǎn)身，一把擱在沈映面前的桌上，水花濺出來幾滴。
"喝水！我們這鄉(xiāng)下沒什么好茶葉，白開水管夠！"
沈映看著眼前這杯水，又看了看桌上我精心準(zhǔn)備的那壺毛尖。
她伸出手，端起了搪瓷杯。
喝了一口。
"謝謝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