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臨盆那一夜。
婆母親自盯著熬的藥，我喝了。
臨時換來的產婆，我沒拒絕。
血怎么都止不住的時候，我才知道自己有多蠢。
魂魄不散，我在裴府守了整整五年。
看他一筆一筆畫我的眉眼，畫到手抖，畫到掉淚。
看那個女人在月光下笑著說，"姜婉瑜，這個位置，我等了五年。"
他要再娶了。娶的就是她。
花轎進門那天，我想走了。
四歲的兒子卻掙開奶**手，沖到滿院賓客面前，指著我站的方向大喊，"爹爹！墻上畫的娘親站在那兒！她在哭！"
滿堂死寂。
......
第一章
我叫姜婉瑜。
裴言舟娶我那年，漫天大雪，他騎著高頭大馬來接親，凍得鼻尖通紅，還笑嘻嘻地朝我伸手。
"婉瑜，跟我回家。"
那時候我覺得，這輩子嫁了個好人。
我死那年，才二十二。
那是個入冬的夜晚，風刮得院子里的枯枝噼啪作響。我躺在產房的床上，肚子疼得人快散架，額頭上全是汗。
產婆跪在床尾，嘴里喊著"夫人用力"，手卻一直在抖。
她不是我原先請好的周婆子。
周婆子是城里出了名的好產婆，給好些官**接過生。可半個月前，婆母忽然說周婆子家里出了急事，回鄉(xiāng)去了，讓一個叫劉婆子的頂上。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
三天前周婆子還來府上給我摸過脈，好好的人，怎么說走就走？
"瑜兒別操心，"婆母拍著我的手，一臉和善，"劉婆子的本事不比周婆子差，娘打聽過的。"
我沒再多問。
那時候我還信她。
臨產前，碧桃端來一碗藥。
"小姐，老夫人吩咐廚房熬的，說喝了能順產。"
我端起碗聞了一下。
不對。
之前太醫(yī)開的安胎方子我喝了好幾個月，雖苦，但口中有一股淡淡的回甘。這碗藥卻澀得發(fā)麻，像是摻了什么不該有的東西。
"碧桃，方子換過？"
碧桃搖頭。
"奴婢不清楚，是老夫人身邊的孫嬤嬤親自帶人熬的，沒讓旁人碰。"
一陣劇痛襲來，我顧不得再想，仰頭灌了下去。
后來我反復想過這一刻。
如果那時候我把碗摔了。
如果我多問一句。
什么都會不一樣。
藥下肚沒多久，血就止不住了。
身下的褥子濕了一**，劉婆子慌了神，一塊一塊地往下面塞棉布，根本堵不住。
我疼得沒了力氣，一陣陣發(fā)黑。
門外有人用力拍門。
"婉瑜！怎么回事！開門！"
是裴言舟。
劉婆子沖門口喊，"大人，產房里男人進不得！夫人沒事！"
沒事？
我低頭看了一眼身下那片暗紅。
哪里沒事。
我把最后一口氣往下使。
"哇。"
嬰兒的哭聲劃破了整個院子。
我的孩子。
可我已經撐不住了。
所有的聲音都在遠去。最后聽到一聲悶響，門被撞開。
裴言舟沖了進來。
他撲到床邊，一把抱住我。他的聲音在抖。
"婉瑜！你看看我！太醫(yī)呢！叫太醫(yī)！"
我想抬手摸他的臉。
手舉了一半就落了下去。
第二章
意識消散的那一刻，我覺得自己變輕了。
輕得像一片枯葉，往上飄。
然后我低頭看見了自己。
一個渾身是血、面色煞白的女人，躺在丈夫懷里，一動不動。
裴言舟抱著她，淚砸在她臉上。
我伸出手，想擦他臉上的淚。
手穿了過去。
那一刻我明白了。
我死了。
我的魂還漂在產房里，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碰不到。
屋里亂成了一鍋粥。奶娘抱著孩子，太醫(yī)往這邊趕，丫鬟婆子進進出出，沒人注意角落里的動靜。
但我注意到了。
劉婆子。
所有人都盯著我和孩子的時候，她一個人蹲到了藥碗旁邊。
她從碗底摳出一小包東西，油紙裹著的，飛快塞進了袖子里。
那動作利索得不像第一次做。
然后她弓著腰，趁亂從側門溜了。
我當時還不懂這意味著什么。
后來我才明白。
那是殺我的證據。
裴府掛滿了白幡。
我的靈堂設在正廳，黑漆棺木擱在正中央，白燭兩排，燭淚一滴一滴往下淌。
裴言舟在靈前跪了三天三夜。
****，膝蓋跪腫了也不起來。
管家裴安蹲在旁邊勸，"大人，**歹喝口水。"
他沒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