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夫------------------------------------------，都沒睡，穿著襖子傻傻坐在院子里看天上的星星。“你才這么點大不好好睡覺？您不也沒睡？你這丫頭！和那老東西學壞了。”葉崢假裝痛心疾首。，安靜的織了織自己沒完成的圍巾，只剩下了風吹的沙沙聲，和竹簽輕輕碰撞的清脆響?！盃敔敗８缮?。我不在的時候你每天也是這么過嗎？”，他想了想?！澳遣灰粯?，你在是不一樣的?！薄?，“你在我就高興，我高興日子就會過好。這樣啊?！彼c點頭。“我總感覺陳大夫看著我的時候很傷心?！?，“你覺得他很傷心？”
“嗯……陳大夫總是笑著的，但是他的眼睛不開心?！?br>“可能是因為他想到了很重要的人？”
葉禾想了想，“那個人會織圍巾嗎？“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他那位夫人，聽說是永平這以前有名氣的秀娘，我也沒見過?！?br>“什么是秀娘”
“就是……會繡花，做衣裳，手巧的很?！?br>葉禾看著自己織的整整齊齊的圍巾，“陳大夫想到她了嗎？”
“誰知道呢……”
葉禾看了看手上的圍巾，“我給陳大夫也織一個吧?！?br>“不是說好要給我織嗎？那老頭果然賊心不死！”葉崢又咋咋唬唬的站起來了。
“陳大夫只有一個人，爺爺還有我，我先給爺爺織一個，再給陳大夫織。”
“織的完嗎……？”
“我很快的！一定不會耽誤認字。”
“隨你便……”他很輕很輕的摸了摸葉禾的頭，“我還有小禾……”似乎是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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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葉禾依舊早起收拾好，先跑出去看看菜苗，再坐在院子里邊織圍巾邊認字。
今天的早上吃的是餛飩，葉崢包的是玉米豬肉餡的，一個個**嫩圓滾滾，湯頭調的溫潤鮮美，吃下去胃里能舒服一整天。
葉禾跟著葉崢認了新的字，比劃了下還差多少才能趕上兩千，然后就抱著自己織了一半的圍巾往醫(yī)館去了。
今天是個艷陽天，太陽照的人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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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醫(yī)館內
陳大夫皺著眉頭看著面前的陌生男人，“你的病……很重了?！?br>對面的男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還能撐多久？”那人沒什么表情，淡淡的問出口。
“半年。最多半年?！标愐獍氐穆曇艉芷?，沒有安慰，也沒有惋惜，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回去該吃吃，該喝喝，別太累?！?br>他笑了一下。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笑。他慢悠悠站起來，從懷里掏出幾文錢放在柜臺上，轉身就往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
“陳大夫，謝謝你了。”
“不用謝。”陳意柏沒有抬頭，手里開始收拾桌上的脈枕。
男人走了。醫(yī)館里安靜下來，光從窗戶紙透出來，照在那柜臺上的幾文錢，銅板泛著暗暗的光。
葉禾過來后，就安靜的坐在柜臺邊的凳子上，手里還握著竹簽。她沒有織，安靜地在一旁看著，似乎是很長的線。
“陳大夫，那個人會死嗎？”
陳意柏的手停了一下。他轉過頭，看著葉禾——小丫頭的眼睛亮亮的，只是認真地問。
“……會?！?br>“你救不了他嗎？”
“有些病，我也救不了。”
葉禾低下頭，看著自己手里的圍巾。毛線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線圈一排一排的，整整齊齊。
“他會害怕嗎？”
陳意柏想了想：“我不知道……他早就知道了?！?br>葉禾覺得氣氛很沉重，“我覺得有點傷心?！?br>“傷心是對的，但別怕?！?br>葉禾抬起頭：“我沒怕。”
“那就好?！标愐獍卣酒饋?，從柜臺后面拿出一個油紙包，打開，里面是兩塊桂花糕。他把其中一塊遞給她。
葉禾接過去，咬了一口，甜絲絲軟糯糯的。她嚼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陳大夫?！?br>“嗯?！?br>“你每天都要看到這樣的人嗎？”
陳意柏靠在椅背上，看著柜臺上新放的菊花。那些花曬干了，顏色還是一樣的，和新鮮的時候差不多。
“差不多?！?br>“那你每天都會傷心嗎？”
陳意柏沉默了一會兒。陽光從窗戶紙透進來，落在他花白的頭發(fā)上。
“……習慣了?！彼T外的枇杷樹。“習慣了就不傷心了。”
葉禾看著手里的桂花糕，沒有咬第二口。
“可是陳大夫……”她聲音小了?！傲晳T不是不傷心?！?br>陳意柏轉過來看她。小丫頭的眼睛亮亮的，沒有眼淚，但讓人不知道該怎么接。
“也許吧?！?br>醫(yī)館里安靜下來。風吹過門口的枇杷樹，葉子沙沙響。葉禾低下頭，把手里的桂花糕吃完，擦干凈手，然后拿起竹簽，繼續(xù)織圍巾。
竹簽碰在一起，細細的、脆脆的響聲，在安靜的醫(yī)館里格外清晰。
陳意柏看著她。她的手很小，動作不快，但每一針都穩(wěn)穩(wěn)的。線圈一排一排地變長，整整齊齊的連下去。
陳意柏想了想。“小禾，你那個香囊……還在嗎？”
葉禾愣了一下，從懷里掏出那個舊香囊，上面那個“禾”字已經磨得有些模糊。
“在的，陳大夫要看嗎？”
陳意柏接過去不知為何有種不要還回去的念頭，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指尖在最底部的縫線處停了一下——那里有一小塊顏色不一樣的布料，像是后來補上去的，又像原本就藏著什么。
“……沒什么。”他把香囊還給她，“貼身帶著，這是你的東西，別弄丟了?！?br>“嗯！爺爺也這么說?！比~禾收好香囊，繼續(xù)織。
“小禾。圍巾織完了，給你爺爺戴上那天，他一定會很高興?！?br>葉禾抬起頭，“真的？”
“真的。”陳意柏看著葉禾亮晶晶的眼睛，笑瞇瞇的?！八焐喜徽f，心里高興?！?br>葉禾想了想，低下頭繼續(xù)織。
“那他高興的時候，會笑嗎？”
“會。”陳意柏停了停，“——但你可能看不出來?！?br>葉禾嘴角彎了一下。她知道他說的什么意思。爺爺的笑，不是咧開嘴那種，是嘴角翹一下，或別過臉去，也可能假裝被口水嗆到。
但她其實都看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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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代人家普遍沒什么錢，普通百姓一天兩頓已是頂天了的。
葉崢這幾天畫符順，賣符也意外的順，他高興的去跑去城西買了條活蹦亂跳的鯽魚。
夕陽余暉的時候
他就這樣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美滋滋的去醫(yī)館接孫女回家。
“小禾！看我買了什么！”他呲著牙，把自己拎著的魚一把舉起來。
“好大的魚！今天有什么好事嗎？”
他神秘兮兮的把葉禾拉到一邊，小聲說“猜猜我今天賺了多少…”
“多少？“葉禾也壓低聲音配合道。
“四千文！”
“這么多??！”她驚的一下張大了嘴，聲音微微亮了起來。
“小聲點！”葉崢趕緊捂住她的嘴，左看右看，生怕被人聽見了。
他壓低嗓子，但眼睛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老頭子我厲害吧？”
葉禾使勁點頭，嘴巴被捂著，只能發(fā)出“嗯嗯”的聲音。
葉崢松開手，把魚換到另一只手上，另一只手牽著葉禾，大步往家走。夕陽***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一個大的歪歪扭扭，一個小的緊緊挨著。
“爺爺，你怎么賺這么多的？”
“這兩天畫的符，全賣出去了！”葉崢說，“也不知道是哪個大戶人家，一下子全包了。平安符、驅蟲符、鎮(zhèn)宅符……一張沒剩?！?br>“那是因為爺爺畫得好！”
葉崢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翹了一下，又趕緊壓下去：“……嗯，還行吧。”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葉禾忽然停下來。
“怎么了？”
“我們請陳大夫一起來吃魚吧。”
葉崢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本想說“請那老東西干嘛”，但看到葉禾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
“……行，你去叫他?！?br>她見葉崢答應了，轉身就往醫(yī)館跑。
葉崢趕忙喊道：“慢點跑！別摔了！”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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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禾跑到醫(yī)館門口的時候，陳意柏正要關門。他把門板一塊一塊地嵌進門槽里，動作很慢，像是不著急。
“陳大夫！”葉禾喘著氣跑過來，差點被門檻絆倒。
陳意柏轉過身，皺了皺眉：“慢點跑，摔了怎么辦？”
“幸好你還沒關門！陳大夫，我爺爺請你吃飯！”她眼睛發(fā)光的比劃著“今天買了大魚，很大一條！”
陳意柏看著她認真比劃，又看看葉禾跑得紅撲撲的小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說話。
“走吧走吧，肯定好吃的！”葉禾拉住他的手，往回拽。
陳意柏被她拽得往前走，回頭看了看還沒關完的門，又看了看葉禾的后腦勺。
“行，走?！?br>———
葉家的小院子里，灶火已經燒起來了。
葉崢蹲在灶臺前添柴，聽見門響，頭都沒抬：“來了？”
“嗯?！标愐獍刈哌M來，在院子里的板凳上坐下。
廚房里的熱氣混著魚湯的鮮香慢慢飄出來，饞的葉禾動不動就深深吸一口空氣里的香味。
葉禾和陳大夫坐在小板凳上，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
陳意柏看著她織手上的圍巾。毛線在她手里慢慢變長，線圈一排一排的。
“快了?！?br>葉禾抬起頭：“什么快了？”
“圍巾。再有幾天就織完了?！?br>葉禾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線，比劃了一下：“我覺得還要織好久。”
“你每天織一點，不知不覺就織完了。”陳意柏望著遠方，“很多事情都是這樣?！?br>“陳大夫?！?br>“嗯?！?br>“你今天的那個病人……為什么還笑了？”
陳意柏的手頓了一下：“嗯…”
“為什么？那人………不是快死了?！比~禾越說聲音越輕“為什么還會笑？”她不懂，也真的好奇。
陳意柏看著這個不大的院子，想了想。
“因為他把該做的事都做了?！鳖D了頓，“沒有遺憾?！?br>葉禾低下頭，織了兩針，又停了下來。
“那爺爺呢？爺爺有遺憾嗎？”
廚房里傳來鍋鏟翻動的聲音，魚下了鍋，“滋啦”一聲，香味猛地炸開。
陳意柏沉默了一會兒。
“……****遺憾，都讓你給補上了?！?br>她很認真想了想，還是沒懂，但就沒有再問了。
灶臺的火光映在院子里，一跳一跳的。陳意柏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團火。葉崢在里面忙活，圍裙上沾了魚鱗，頭發(fā)被煙熏得有點亂。他一邊炒菜一邊哼歌，調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但聽起來很高興。
葉禾織了一會兒圍巾，抬起頭，看了看灶臺的方向。
“爺爺今天很高興?！?br>“嗯?！标愐獍乜粗~禾的眼睛，摸了摸她的頭。“他高興的日子，可越來越多了?！?br>葉禾嘴角彎了一下，低下頭繼續(xù)織那條能看到頭的圍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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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端上來了，滿滿一大盤，魚湯奶白色，上面飄著蔥花。
葉崢又蒸了個蛋羹，夾了一小碟咸菜，湊著幾個雜糧饅頭。三個人圍著桌子開飯。
灶膛里的火慢慢暗下去，外面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直到月亮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