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兒都沒用。」
他嘴唇哆嗦,最終只擠出一句:「那我陪你?！?br>夜里我沒睡實。每次迷糊過去,掌心的墨線就發(fā)燙,燙醒我,像有人在掌紋里寫字。冊子壓在枕頭下,紙頁沙沙響,仿佛有人翻頁。
三更天,遠處傳來梆、梆、梆。
三下,不近不遠,像在村外,又像在墳地里。
我坐起來,冷汗浸透里衣。月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冊子上。我鬼使神差地翻開——第一頁,陳國福那一行朱砂點旁,慢慢浮出一行極淡的小字,像水漬洇開:
曬谷場,舊碾盤,雪下三尺,有他沒說完的話。
字只顯了一瞬,又淡了,像從沒出現(xiàn)過。
門外風聲停了。
我盯著掌心那三個字,忽然明白:這不是讓我還債。
至少不只是。
陳國福在催我去一個地方——而滿月,只剩十幾天。
3 碾盤下的聲音
正月初三,天沒亮透,曬谷場上只有風在草垛間穿來穿去,像有人貼著空布袋走路。
我爸扛著鐵鍬走在前頭,鍬刃碰著凍土,當當響,一聲比一聲急。我懷里揣著冊子,右手藏在袖里,掌心的三個字一夜沒涼,隔著布也硌人。
舊碾盤還在。
半埋在雪里,石面被年月啃出麻子坑,像一張沒洗干凈的臉。相簿里一九九四年那張合影,**就是它——陳國福就坐在這碾盤前頭,笑出一臉褶子,手搭在膝上,指節(jié)粗大,指甲縫里還嵌著洗不凈的泥。
「三尺?！刮野謫≈ぷ诱f,也不看我,只拿鍬尖在碾盤邊沿畫了個圈,「德爺年輕時跟過生產(chǎn)隊,說老隊長埋東西愛往碾底下塞。雪崩那年……隊里收斂遺物,只找著一件中山裝?！?br>我沒問那件中山裝后來去了哪兒。初一夜里那身滌卡布料的顏色,我已經(jīng)見過了。
鍬尖扎進雪。一鍬,兩鍬。雪粉濺起來,沾在睫毛上,化成水,又凍成冰碴。挖到齊腰深的時候,鍬頭當一聲撞上硬物——不是石頭,是木頭,黑漆漆的,像一口小棺材橫在碾座底下。
我爸手抖了抖,沒停,把四周的雪刨開。那是一只桐油浸過的木匣,長不過一肘,鎖鼻銹穿了,一拽就開。
里頭沒有金銀。
只有一卷用塑料布裹了又裹的油紙,外加一枚銹成綠疙瘩的銅紐扣,扣眼上還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