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書包帶勒進肩膀里，一個字都喊不出來。
"黎總，請。"
陳默坐在包間主位，手邊擺著一壺龍井，姿態(tài)松弛得像在自己家客廳。
他這回比上次熱情了一點。
因為他查過我了。
深域資本的賬面看起來不算特別大，但增長曲線漂亮，而且卡在了幾個陳氏正想拓展的賽道上。
在他眼里，我是一塊可以吃的肉。
"黎總做藥企出身？"他給我倒茶，動作隨意。
"算是吧。"
"家里人也是做這行的？"
我端起茶杯，茶湯清亮。
"家里人都不在了。"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我的聲音平得像一面鏡子。
陳默愣了一下，然后很快調(diào)整了表情。
"抱歉。"
"沒什么好抱歉的。"
他換了個話題，開始聊項目。
他想讓深域參與陳氏旗下一個生物制藥基地的二期投資，條件看起來很優(yōu)厚，實際上是想用我的資金給他補窟窿。
我全程配合。
點頭、**、翻文件，表現(xiàn)出一個新入局者該有的謹慎和心動。
他越說越興奮，手指在桌上敲出節(jié)奏，眼睛里閃著光。
那種光我見過。
八歲那年，他拉我進他家儲物間的時候，也是這種光。
儲物間在一樓走廊盡頭，他把門反鎖上，從柜子最底層翻出一個鐵皮盒子。
盒子上貼著一張變形金剛的貼紙。
他打開盒子，里面是一本黑色封皮的日記本，A5大小，邊角磨出了毛。
"辭哥，你幫我保守秘密，我把我的變形金剛?cè)o你玩。"
他的聲音在發(fā)抖。
我伸手去翻那本日記。
翻開第一頁的瞬間，他的手猛地捂住了我的眼睛。
他的掌心滾燙，手指卻涼得像冰。
"別看。"
他的聲音忽然變了，不是撒嬌，是恐懼。
"誰看了里面的東西，就再也不能跟我做朋友了。"
我被他捂著眼睛，聞到了他身上肥皂的味道，還有鐵皮盒子上的鐵銹味。
"那你干嘛拿給我看？"
他沒回答。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睡著了。
然后他松開了手，把日記塞回盒子，把盒子鎖進柜子，轉(zhuǎn)過身來沖我笑。
"沒事，我逗你玩的。走，咱們?nèi)ゴ蛴螒颉?
那個笑容，和現(xiàn)在坐在我對面的這個人一模一樣。
"黎總？黎總？"
我回過神。
陳默正看著我，有點疑惑。
"想什么呢？"
"在想，"我放下茶杯，"陳總小時候，有沒有集過變形金剛？"
他端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很短暫，不到半秒。
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盯著他的手指，根本注意不到。
"小時候的事，誰還記得。"
他笑著把話岔開了。
但他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指在杯壁上多停了一瞬。
我知道他記得。
臨走的時候，我在合同意向書上簽了字。
方嶼在車里等我，看到我上車就問："簽了？"
"簽了。"
"那個項目就是個坑，陳氏用來套外部資金填自己的窟窿。"
"我知道。"
"那你還簽？"
我靠在后座上，閉上眼睛。
"魚餌得讓魚吞下去，才能收線。"
第三章
周六，我一個人去了城南。
那片老城區(qū)拆了一大半，到處是斷墻和黃土。
我爸的墓在一個偏僻的山坡上，連塊像樣的碑都沒有，就是一塊水泥板，上面刻著"蘇建國之墓"五個字。
字是我刻的。
十三歲，借了殯儀館看門老頭一把鑿子，蹲在水泥板前面刻了一整天，手上全是血泡。
墓前的雜草長到了膝蓋。
我蹲下來，一根一根拔。
十五年前，我爸是江城最年輕的制藥企業(yè)創(chuàng)始人。
蘇氏制藥的核心專利，一種治療罕見血液病的新型制劑，是他在實驗室里熬了七年的成果。
陳伯年那時候是他的合伙人，負責(zé)市場和融資。
他們是大學(xué)同學(xué)，關(guān)系好到穿一條褲子。
我媽說，你陳叔叔是**這輩子最信任的人。
所以當(dāng)陳伯年提出要把專利轉(zhuǎn)到合資公司名下"方便運作"的時候，我爸簽了字。
半年后，陳伯年偽造了一整套財務(wù)記錄，指控我爸挪用公司資金，金額兩千三百萬。
我爸被抓的那天晚上，我在寫作業(yè)。
門被踹開，進來六個人，我爸被按在地上銬住，臉貼著地板，眼睛直直地看著我。
他什么都沒說。
就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