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白松開手，把眼鏡摘下來，用白大褂下擺使勁擦了擦又戴上，鏡片上留著一道沒擦干凈的水?。骸靶?，實驗室那邊我會繼續(xù)收集數(shù)據(jù)，把剩下那些釘子的位置坐實。”
陸沉轉身往門口走了兩步，忽然又回過頭，重新打量了一下沈知白那張臉。那張臉上滿是緊張、焦慮和二十年不得安寧的壓抑，但鏡片后面的眼睛里亮著一種東西，跟二十二年前**大會上站在角落里發(fā)言的那個年輕人一模一樣。
“你其實膽子比誰都大。藏了二十年沒挪窩。”
沈知白笑了，是苦笑也是真笑，眼淚順著法令紋往下淌：“膽小的人藏東西最在行?！?br>陸沉沒再說話。他推開門，重新走進楓林別墅外面那片黑暗里。秋天的夜風卷著銀杏葉從腳邊滾過，秦若蘭的捷達還停在路邊，車燈亮著，引擎響著，一直在等他。
**章 斷劍
第二天一早，陸沉去了師父顧元貞的故居。
永定門外，一片正在拆遷的**同區(qū)，胡同口的墻上噴著大大的“拆”字。***已經(jīng)推平了大半條街，只剩最里面幾間老院子還在苦苦支撐。顧元貞的院子是其中一間，院門上的封條貼了二十年，已經(jīng)褪成了慘白色，字跡模糊得認不出原來的內容。
陸沉撕掉封條，推開門。
院子里荒草齊腰深，一口老井已經(jīng)被落葉填平，墻角的葡萄架塌了半邊。他穿過院子走進堂屋，里面的家具早被搬空了，墻上還留著當年掛羅盤的釘子眼?；覊m厚得能踩出腳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師父就是在這里出的事。二十年前的那個晚上他從三樓摔下來，***的勘查報告寫的是失足墜樓，結論是意外。但陸沉知道不是。師父腿腳一向利索，那棟樓的樓梯扶欄也沒問題——他后來專門回來看過，扶欄修好了，但新?lián)Q的木頭和原來顏色不一樣，他從那顆木螺絲的生銹程度就看得出來。
他在空蕩蕩的堂屋里轉了一圈，閉上眼睛。二十年前的畫面像老電影一樣在眼前晃。師父躺在地上，白發(fā)散在血泊里，右手死死攥著那截斷劍，三個**掰了好久才從他手里掰出來。那把斷劍是他這輩子研究的最后一件東西，他到死都沒松手。
那截斷劍是他的命。丟了命，就丟了傳了三百年的信物。
陸沉蹲下身，在師父當年躺倒的那個位置摸了摸地面。青磚地面，二十年前的血跡早就被擦干凈了。但當他手掌按上去的時候，掌心那道被靈符燒出的血痕忽然微微一燙。他猛地睜眼，把地上的灰塵掃開仔細查看——青磚上刻著一行極小的字，是師父的筆跡。字是反著刻的，必須從下往上讀：第三塊磚。
他撬開第三塊青磚，磚下壓著一張紙條。紙條上沒有寫別的內容，只留了一個案卷號，加一行注明：西城分局物證室，七號柜三層，藏本。
西城**分局物證管理處在城西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四層樓里。陸沉帶著師父的遺物走進物證室大廳時，接待他的是一名年輕的女警官。她看了眼陸沉出示的遺囑和繼承權公證書，又看了眼陸沉的***，眉頭微皺。
“二十年前的物證？你要找的案子編號是多少？”
陸沉把師父留下的紙條遞過去。女警官在系統(tǒng)里輸入編號，屏幕彈出一條紅色提示：“該物證已于十五年前移交至**物證中心。”
“移走了。”女警官說，“我?guī)湍悴橐幌?*那邊的檔案?！?br>她敲了幾下鍵盤，眉頭皺得更深了：“奇怪，**的系統(tǒng)顯示這件物證在十年前被銷毀了。銷毀清單上有簽字，但是簽字人的工號已經(jīng)注銷，查不到是誰?！?br>陸沉對這個結果并不意外。他對女警官道了謝，轉身往外走。走出大廳門口他忽然停住腳步——門口的保安換了一個人，剛來報到那一個還是個年輕小伙兒，現(xiàn)在站著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兒，花白頭發(fā)，穿著褪色的保安制服，一雙老式解放鞋。老頭正在掃地，掃帚在地上拖出細長的沙沙聲。
他忽然抬起頭，看了陸沉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不會注意。但陸沉注意到了。因為他發(fā)現(xiàn)老頭握掃帚的手和小臂成了一條直線——這是長期持劍的人才有的習慣。拖把也好掃帚也好鋤頭也好，到了這種人手里都不是工具是劍。
“您認識顧元貞？”陸沉問。
老頭繼續(xù)低頭掃地，掃帚沙沙地劃過水泥地面。但他的左手在掃地時不經(jīng)意地往樓上指了一下，食指和拇指扣成一個圓圈——那是羅盤的形狀。然后他拄著掃帚慢悠悠地往樓道深處走，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