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西安的秋天，總是來得不緊不慢。
程**站在學校東門的公交站牌下面，手里攥著手機，屏幕上是**發(fā)來的微信語音。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聲音不小心外放出來：
“寶兒，媽跟你說的那個事兒，你記住了沒？女孩子要哄，但不能太慣著。該堅持的原則要堅持，不能什么都聽她的。**當年就是太聽我的話，現(xiàn)在被我管了一輩子……”
旁邊等公交的人憋著笑，假裝看別處。程**臉一紅，趕緊把手機音量調(diào)小，又聽了一遍。最后那句他沒好意思外放的是：“還有，約會別花太多錢，咱家不富裕，你心里有數(shù)?！?br>他把手機揣進口袋，看著遠處鐘樓的尖頂，嘆了口氣。
程**，長安大學機械工程專業(yè)大三學生，二十三歲，***，獨生子，從小被**一手帶大。**是小學老師，管他管得細，從吃飯穿衣到交朋友談戀愛，事無巨細都要過問。他習慣了，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對?？烧劻伺笥阎螅瑔栴}就來了。
女朋友叫林笑笑，本地人，在西外學英語，比他低一屆。人長得小巧，笑起來有兩個酒窩，性格直爽，有啥說啥。他們是在一次老鄉(xiāng)會上認識的——程**跟著**老鄉(xiāng)去的，林笑笑是跟著西安本地的朋友去湊熱鬧。那天她穿一件白毛衣，站在角落里喝果汁，程**不知道怎么就走過去了。
“你……你是西安人嗎？”他問。
她看了他一眼，笑了：“你搭訕的方式真老套?！?br>程**臉紅了。
后來就熟了，加了微信，聊了三個月，確定了關(guān)系。
可確定關(guān)系之后，問題來了。
第一次約會，程**帶林笑笑去**街吃東西。他提前三天就給**打了電話請示：“媽，我想帶她去**街，你覺得行不行？”
**在電話里問了一大堆：她愛吃什么？她吃不吃辣？她有沒有忌口？你們幾點去？幾點回？錢帶夠了嗎？別讓她花錢，你是男生，該你出。
程**一一答應(yīng)。
到了**街，林笑笑要吃烤羊肉串。程**說行，買了兩串。林笑笑吃了一口，遞給他：“你嘗嘗。”
程**接過來，咬了一口，然后說了一句話：“我媽說，羊肉不能多吃，容易上火?！?br>林笑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說的真多。”
程**沒聽出她話里的意思，繼續(xù)說：“我媽還說，**街的東西貴，其實味道一般，都是騙外地人的?！?br>林笑笑看著他，眼睛瞇起來：“那咱們來這兒干嘛？”
程**被問住了。
他想說“因為你喜歡啊”，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那天回去，林笑笑沒怎么說話。程**不知道她是不是生氣了，晚上給**打電話匯報情況。
**聽完，說了一句話：“寶兒，你這個女朋友，心眼兒有點多。你小心點。”
程**說：“媽，她挺好的?！?br>**說：“好什么好？第一次約會就不高興，以后還得了？”
程**沒說話。
可他心里在想：她為什么不高興？他說錯什么了嗎？
他想不明白。
二
程**的室友，有兩個也在談戀愛。
一個叫馬曉北，寧夏人，學車輛工程的。他女朋友叫蘇文靜，是陜師大學中文的，人長得文文靜靜的，話不多，笑起來很好看。馬曉北追她追了半年，天天給她送早餐，風雨無阻。追到手之后，更是寶貝得不行，恨不得天天捧在手心里。
可馬曉北也有個毛?。?*太強勢。
**是寧夏一個縣城的***，一個人把他拉扯大，對他要求極嚴。談戀愛之后，**每個星期都要視頻，問他女朋友的情況：多大了？多高？父母干什么的？學習怎么樣？有沒有談過戀愛？
馬曉北一一回答，不敢隱瞞。
有一次，蘇文靜過生日，馬曉北想給她買個禮物。他看中了一條項鏈，五百多塊，是他半個月的生活費。他猶豫了好幾天，給**打電話請示。
**聽完，說了一句話：“五百多的項鏈？她配嗎？”
馬曉北愣住了。
**說：“你談個戀愛，別太投入。女孩子不能太慣著，慣壞了以后有你受的?！?br>馬曉北掛了電話，坐在床上發(fā)呆。程**在旁邊聽著，覺得這話特別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