孵出來了？------------------------------------------。，他幾乎沒出過艙房，不是不想出去，是不敢。，讓他渾身不自在。，偶爾還會陪他聊幾句。，他知道了一些關(guān)于封煜的事，比如他十四歲就上了戰(zhàn)場，比如他從不說廢話，比如他雖然看起來冷，但其實是個好人。：“元帥就是那張臉冷，其實心挺好的，要不然也不會把你留下來?！?，覺得好像有點道理。。，蛋殼上的紋路越來越亮了，而且溫度也越來越高，江念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但他總覺得有什么事情要發(fā)生了。，江念像往常一樣抱著蛋躺在床上，準(zhǔn)備睡覺。，艦艙里只有儀器運轉(zhuǎn)的輕微嗡嗡聲，江念抱著蛋，感受著蛋殼傳來的溫暖，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著了。。，但很清晰。。，發(fā)現(xiàn)蛋殼上的紋路正在劇烈閃爍，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動。
“你……”江念坐起來，把蛋放在床上，緊張地看著它，“你要出來了嗎？”
蛋沒有回答，但震動越來越強烈。
江念慌了，他不知道該怎么辦，只是手足無措地看著那個蛋在床上滾來滾去，蛋殼上的裂紋越來越多。
“等、等一下！”江念伸手想去扶，但又怕碰壞了它，“你別急，我、我去叫人！”
他跳下床，沖向艙門。
但艙門需要身份驗證才能打開。
江念急得團團轉(zhuǎn)，用力拍著艙門：“有人嗎！救命！快來人??！”
走廊里沒有人。
江念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蛋，蛋殼已經(jīng)裂開了一半，一只灰白色的小翅膀從裂縫里伸出來，正在使勁往外扒。
江念一咬牙，又沖回床邊，蹲下來，輕聲說：“別怕，別怕，我在這兒呢?！?br>他不知道該做什么，只能伸出手，輕輕覆在蛋殼上。
蛋殼里的那個小東西似乎感覺到了他的溫度，安靜了一瞬，然后更用力地往外拱。
就在這時，艙門突然開了。
封煜站在門口，穿著作戰(zhàn)服，顯然是剛從艦橋趕過來，他的目光掃過房間，落在床上那個正在裂開的蛋上，眉頭皺起。
“怎么回事？”
“它、它要出來了！”江念慌亂地說，“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封煜快步走過來，蹲在他身邊，看著那個蛋。
蛋殼已經(jīng)裂成了幾瓣，一只毛茸茸的小東西正在努力從里面爬出來，它的毛是灰白色的，濕漉漉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但已經(jīng)能看出來，是一只企鵝幼崽。
一只帝企鵝幼崽。
封煜愣住了。
他在星際活了二十七年，去過無數(shù)星球，見過無數(shù)物種，但從來沒親眼見過帝企鵝。
那是一種只存在于歷史資料里的生物，據(jù)說來自一個叫“地球”的失落世界。
“這是……”封煜的聲音難得出現(xiàn)了一絲不確定。
小企鵝終于完全爬出了蛋殼，它癱在床上，喘著氣，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又黑又亮，像兩顆小豆子。
它先看了看江念，然后又看了看封煜。
然后它張開嘴，發(fā)出一聲軟軟的叫聲：
“啾——”
江念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小企鵝捧起來，捧到眼前。
“你終于出來了，”他的聲音在發(fā)抖，“我等了你二十三年?！?br>小企鵝歪著腦袋看他，然后又叫了一聲：“啾！”
江念忍不住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
封煜蹲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有點不對勁。
他移開目光，看向床上那些破碎的蛋殼。那些灰白色的碎片上，淡青色的紋路已經(jīng)消失了，只剩下細密的裂紋。
“它需要保暖，”封煜站起來，“我去拿恒溫箱。”
“等等?！苯罱凶∷?。
封煜回頭。
江念抱著小企鵝，眼睛紅紅的，但眼神很堅定：“謝謝你。”
封煜頓了一下。
“謝謝你讓我留下，”江念說，“也謝謝你……剛才過來?！?br>封煜沉默了兩秒，然后說：“不用謝。”
他轉(zhuǎn)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等著?！?br>江念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低頭看懷里的小企鵝。
小企鵝已經(jīng)閉上了眼睛，縮成一團毛茸茸的灰球，睡得很香。
“你知道嗎，”江念小聲說，“剛才那個人，是我們的救命恩人?！?br>小企鵝沒反應(yīng)，但江念覺得它聽到了。
十分鐘后，封煜拎著一個恒溫箱回來了。
他把恒溫箱放在床上，打開蓋子，對江念說：“放進去?！?br>江念小心翼翼地把小企鵝放進去，小企鵝動了動，換了個姿勢，繼續(xù)睡。
封煜看著那個毛茸茸的小東西，沉默了幾秒，說：“它吃什么？”
江念愣了一下：“我、我也不知道。”
封煜皺眉：“你不是養(yǎng)了它二十三年？”
“是養(yǎng)了二十三年，”江念小聲說，“但它是蛋啊，蛋又不用吃飯。”
封煜：“……”
他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無法反駁。
“我去問問林霜，”封煜說，“她應(yīng)該知道。”
“林霜是誰？”
“帝國科學(xué)院的院士，”封煜說，“研究生物的。”
江念點點頭，看著恒溫箱里的小企鵝，忽然想起一件事。
“它叫什么名字？”
封煜看著他：“你問我？”
“我……”江念撓撓頭，“我不知道該叫什么，我一直叫它‘蛋’?！?br>封煜沉默了幾秒，然后說：“那就叫團子。”
江念愣了一下：“團子？”
“嗯，”封煜看著那只縮成一團的小企鵝，“它現(xiàn)在像個團子。”
江念低頭看，小企鵝確實縮成了一個灰白色的毛團子，圓滾滾的，軟乎乎的。
“團子……”江念念了兩遍，笑了，“好，就叫團子?！?br>封煜轉(zhuǎn)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
“你今晚，”他說，“要不要去艦橋？”
江念愣住了。
艦橋？那個他只在門口偷看過一眼的地方？
“去、去艦橋干什么？”
封煜沒有回頭：“它剛出生，需要人看著，我今晚在艦橋處理軍務(wù)，出了什么事我好幫忙?！?br>江念想了一下，明白了，封煜是想讓他去艦橋，這樣萬一團子有什么事，他可以第一時間知道。
“好，”江念抱起恒溫箱，“我去。”
封煜繼續(xù)往外走，江念抱著恒溫箱跟在后頭。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兩人的腳步聲。
江念看著前面那個黑色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沒那么冷了。
雖然他說話還是那么簡短，雖然他臉上還是沒什么表情，但他經(jīng)常做一些……溫暖的事。
艦橋比江念想象的大。
巨大的環(huán)形空間里，布滿了各種他看不懂的儀器和屏幕。
幾名值班的**看到封煜進來，立刻站起來敬禮，封煜只是點了點頭，就帶著江念走到角落的一個休息區(qū)。
“坐這，”封煜指了指沙發(fā)，“有需要就叫值班的人?！?br>江念點點頭，把恒溫箱放在茶幾上，坐在沙發(fā)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箱子里的小企鵝。
封煜看了他一眼，轉(zhuǎn)身走向自己的指揮席。
值班的**們偷偷交換了一個眼神。
元帥帶了一個陌生人來艦橋？
元帥還讓那個人坐在休息區(qū)？
元帥還親自給他指了位置？
這不科學(xué)。
顧淮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封煜身邊，壓低聲音說：“元帥，那個蛋……孵出來了？”
封煜“嗯”了一聲。
“是什么？”
“帝企鵝?！?br>顧淮的眼睛瞪大了一點：“帝企鵝？傳說中的那個？”
封煜又“嗯”了一聲。
顧淮深吸一口氣：“元帥，這件事如果傳出去……”
“傳不出去，”封煜說，“我已經(jīng)封鎖了消息。”
顧淮點點頭，又看了一眼休息區(qū)那個抱著恒溫箱、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里面小企鵝的年輕人。
“那……他呢？”
封煜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江念正低著頭，對著恒溫箱里的小企鵝說話，聲音很輕，聽不清說什么，但臉上的笑容很溫柔。
封煜收回目光，說：“留著?！?br>顧淮在心里默默記下：元帥對這個人的態(tài)度，越來越反常了。
那一夜，江念在艦橋的沙發(fā)上坐了一整晚。
他每隔幾分鐘就看一下恒溫箱，確認團子還在呼吸，確認它的心跳正常，確認它沒有不舒服。有時候團子會動一下，翻個身，或者叫一聲“啾”，江念就會立刻湊過去，緊張地看著它。
封煜坐在指揮席上，看似在處理軍務(wù)，余光卻一直落在那個人身上。
他不知道為什么會在意。
但他就是會忍不住看過去。
看那個人小心翼翼地打開恒溫箱，伸出手指輕輕碰一下小企鵝的毛，然后傻笑。
看那個人困得眼皮打架，卻硬撐著不肯睡，一遍遍地確認小企鵝的情況。
看那個人在凌晨三點的時候，終于撐不住，歪在沙發(fā)上睡著了，手還搭在恒溫箱的邊緣。
封煜站起來，走過去。
值班的**們偷偷看著，大氣都不敢出。
封煜在沙發(fā)邊站了幾秒，看著江念的睡臉，睡著的時候，他看起來更小了，也更……讓人想保護。
封煜彎腰，輕輕把江念的手從恒溫箱上拿開，放回他身邊，然后他脫下自己的軍裝外套，蓋在江念身上。
做完這些，他直起身，對值班的**說：“別吵他。”
然后他回到指揮席，繼續(xù)處理軍務(wù)。
值班的**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元帥的外套，元帥親自蓋的。
他們什么都沒看見，什么都沒看見。
第二天早上，江念是被一陣“啾啾”聲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fā)現(xiàn)恒溫箱里的小企鵝已經(jīng)醒了，正扒著箱壁往外看，豆豆眼里滿是好奇。
“團子！”江念一下子坐起來，蓋在身上的黑色外套滑落下來。
他愣了一下，拿起那件外套。
黑色的，軍裝款式，肩章上有銀色的星徽。
這是……封煜的？
江念看向指揮席，封煜正背對著他，對著全息屏幕說話，應(yīng)該是在布置任務(wù)。
江念低頭看著手里的外套，忽然覺得臉上有點熱。
他把外套疊好，放在沙發(fā)上，然后抱起恒溫箱，輕手輕腳地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封煜的背影。
那個人還是沒回頭。
但江念總覺得，他知道自己在看他。
江念抱著恒溫箱回到自己的艙房，把團子放在床上，打開恒溫箱。
團子搖搖擺擺地爬出來，趴在床上，好奇地打量這個陌生的房間。
江念坐在床邊，看著它，忍不住笑了。
“團子，”他說，“我們先在這住著。”
團子抬起頭，“啾”了一聲。
江念把它捧起來，放在自己腿上，輕輕摸著它的毛，團子的毛已經(jīng)干了，又軟又暖，摸起來像一團棉花。
“那個讓我們留下的人，”江念小聲說，“就是昨晚那個穿黑衣服的叔叔?！?br>團子歪著腦袋，好像在努力理解“叔叔”是什么意思。
“他叫封煜，”江念繼續(xù)說，“是這里的老大，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但其實是個好人。”
團子“啾”了一聲，好像聽懂了。
江念正要繼續(xù)說話，門鈴響了。
他愣了一下，抱著團子走到門邊，顯示屏上，顧淮站在外面，手里拎著一個袋子。
江念打開門。
“早，”顧淮笑著說，“元帥讓我給你們送點東西?！?br>他把袋子遞給江念，江念接過來一看，是一袋小包裝的魚干，還有一個小奶瓶和一罐奶粉。
“這……”江念愣住了。
“元帥連夜查的資料，”顧淮說，“帝企鵝幼崽吃魚，但剛出生可能吃不慣，所以配了奶粉應(yīng)急?！?br>江念低頭看袋子里的東西，忽然覺得胸口發(fā)熱。
封煜他……怎么會做這些事？
“替我謝謝元帥?！苯钫f。
顧淮笑了笑：“你自己謝吧，元帥說了，一會兒來檢查?！?br>“檢查？”
“嗯，看看團子吃得怎么樣，住得怎么樣?！鳖櫥凑f，“元帥對這件事很上心?！?br>江念點點頭，顧淮就轉(zhuǎn)身走了。
他抱著團子回到床邊，打開袋子，拿出一條小魚干，遞到團子嘴邊。
團子湊過去聞了聞，然后張開嘴，一口吞下去。
江念緊張地看著它。
團子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抬起頭，看著江念，眼睛亮晶晶的。
“啾！”它叫了一聲，像是在說“還要”。
江念忍不住笑了，又拿出一條小魚干。
喂了五六條之后，團子終于吃飽了，癱在江念腿上，滿足地“啾”了一聲。
江念輕輕摸著它的毛，想著封煜一會兒要來，忽然有點緊張。
他會說什么？
他會覺得團子可愛嗎？
他會……多待一會兒嗎？
江念不知道。
封煜來的時候，江念正在教團子“走路”。
說是“走路”，其實就是團子搖搖擺擺地在床上爬，它的腿太短，還站不穩(wěn)，走兩步就摔一跤，滾成一團，然后爬起來繼續(xù)走。
江念在旁邊看著，笑得眼睛都彎了。
封煜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腳步頓了一下。
江念聽到門響，抬起頭，看到封煜，臉上的笑容還沒收回去，就那樣看著他。
封煜走過去，在床邊站定，低頭看著床上的小企鵝。
團子也抬起頭，看著這個高大的陌生人，它歪著腦袋，豆豆眼里滿是好奇。
然后它搖搖擺擺地走向封煜，走到床邊，仰著頭，發(fā)出一聲軟軟的叫聲：“啾——”
封煜沉默了兩秒，然后緩緩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
團子湊過去，用喙輕輕啄了一下他的軍靴。
封煜的眉梢動了動。
江念在旁邊看著，心都提起來了，封煜會不會不喜歡？會不會嫌煩？
然后他聽到封煜說了一句話。
“它很聰明?！?br>江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它可聰明了?！彼f。
封煜站起來，看著江念：“魚干喂了嗎？”
“喂了，”江念說，“吃了六條。”
“奶粉呢？”
“還沒來得及沖?！?br>封煜看向那個小奶瓶，拿起來，看了看說明，然后走向艙房里的迷你茶水間。
江念愣愣地看著他打開奶粉罐，舀了兩勺奶粉，倒水，搖晃，動作一氣呵成。
“給。”封煜把沖好的奶瓶遞給他。
江念接過來，手心傳來的溫度剛剛好。
“謝、謝謝?！彼÷曊f。
封煜沒說話，只是看著團子。
江念把奶嘴湊到團子嘴邊，團子立刻張嘴**，咕咚咕咚地喝起來。
封煜看著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忽然說：“它需要一個窩?！?br>江念愣了一下：“窩？”
“嗯，”封煜說，“恒溫箱只是臨時用，它需要一個能長期住的窩?！?br>江念低頭看團子，又抬頭看封煜，小聲說：“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做窩?！?br>封煜沉默了幾秒，然后說：“我做?！?br>江念愣住了。
封煜沒解釋，轉(zhuǎn)身往外走。
“等、等一下！”江念叫住他。
封煜回頭。
江念抱著喝奶的團子，臉有點紅，聲音很輕：“你……你為什么對我們這么好？”
封煜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因為你們需要?！?br>這句話很簡單，簡單到不像一個解釋。
但江念聽懂了。
他看著封煜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低頭看懷里的團子，眼眶又熱了。
“團子，”他小聲說，“我們遇到好人了?！?br>團子松開奶嘴，打了個飽嗝，“啾”了一聲。
那天晚上，封煜讓人送來了一大堆東西：軟墊、毛毯、幾個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儀器，還有一本厚厚的《帝企鵝飼養(yǎng)指南》，據(jù)說是林霜連夜找的。
江念坐在這些東西中間，看著團子在軟墊上滾來滾去，忽然覺得這間小小的艙房，從來沒有這么溫暖過。
他透過舷窗看向外面的星空，想著那個冷漠但溫柔的人。
封煜，帝國元帥。
他的人生，從遇到這個人開始，好像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