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的同桌------------------------------------------，這個學期的運氣可能都用光了。，說是昨晚特意多做的；公交車上居然還有個空座，讓他一路坐到學校；進校門時碰到教導主任，對方只是瞪了他一眼，沒揪住他皺巴巴的校服說事。，第一節(jié)課剛上十分鐘，他就因為接話茬被班主任發(fā)配到了最后一排。“周子由！”班主任王老師把粉筆往***一摔，“你那么能說，上來講！”，小聲嘀咕：“我講了您不就失業(yè)了嘛……”。。，周子由站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旁邊，手里抱著書包，接受命運的審判?！白@兒?！蓖趵蠋熤钢看暗哪莻€位置，“再讓我聽見你說話，下學期直接坐走廊里上?！保瑒偘褧M桌洞，就感覺到了不對勁。。，看見了自己的新同桌——，低著頭，整個人幾乎要縮進椅子里。厚厚的黑框眼鏡，垂下來的劉海遮住半邊臉，校服穿得規(guī)規(guī)矩矩，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只看見他的兩只手放在桌上，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悬c胖。
周子由又飛快地掃了一眼對方的身形——校服被撐得有點滿，肩膀圓圓的，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只蜷縮起來的熊。
不對，不是熊。
熊不會把自己縮成這樣。
周子由心里忽然冒出個念頭：這人看起來，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墻縫里。
***，王老師已經(jīng)開始繼續(xù)講課。周子由收回目光，翻開課本，余光卻忍不住往旁邊瞟。
那人還是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下課后，周子由想去上個廁所，剛站起來，就看見新同桌像被按了彈簧一樣，嗖地一下站起來，頭也不回地沖出了教室。
那背影，圓滾滾的，跑起來有點笨拙，但又帶著一種奇怪的急切。
周子由愣在原地。
他想起這人從上課到現(xiàn)在，一句話都沒說過。不對——連頭都沒抬過。
廁所回來，周子由發(fā)現(xiàn)新同桌已經(jīng)回來了，還是那個姿勢，低著頭，仿佛從來沒離開過。
周子由坐回座位，想了想，決定發(fā)揮一下社會**同學愛。
“嘿，”他湊過去一點，“我叫周子由，他們都叫我小熊。你呢？”
那人沒動。
周子由等了兩秒，又湊近一點：“你叫什么名字?。俊?br>那人還是沒動。
周子由眨眨眼，正準備再問一遍，余光忽然瞥見桌上有什么東西——
是一盒牛奶，被捏扁了。
準確地說，是一盒被捏得面目全非的牛奶，鋁箔包裝皺成一團，吸管歪在一邊，像是經(jīng)歷了什么慘烈的酷刑。
周子由愣住了。
他順著那盒牛奶往旁邊看，看見新同桌的手——那雙手剛才還絞在一起，現(xiàn)在藏在桌下，看不見了。
但周子由看見了別的東西。
那只手的指節(jié)，有點發(fā)白。
不是胖的那種白，是用力的那種白。
周子由抬起頭，看著新同桌的側(cè)臉。劉海遮住了大半，但遮不住耳根那一抹紅——不是害羞的那種紅，是緊繃的那種紅。
上課鈴響了。
新同桌還是沒動。
周子由也沒動。
他在看桌上那盒被捏扁的牛奶。不知道為什么，他覺得那盒牛奶在說話。說一些這個人不會說出口的話。
這一節(jié)課，周子由破天荒沒接話茬。
不是不想，是腦子里一直在想那盒牛奶。
下課鈴響的時候，新同桌又想站起來跑，周子由忽然開口了：“等一下。”
那人頓住了，但沒回頭。
周子由從書包里掏出一盒牛奶——媽媽早上塞的，他還沒來得及喝——放在兩人桌子中間。
“給你?！彼f。
那人終于轉(zhuǎn)過頭來。
周子由第一次看清他的臉。
圓圓的，有點肉，皮膚很白。厚眼鏡片后面，是一雙帶著警惕的眼睛，像一只被驚擾的貓。
不對，是像一只被驚擾的……熊？胖胖的那種熊？
周子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嘴角剛咧開，就看見那雙眼睛里的警惕又深了一層。
他趕緊把笑收住，指了指那盒牛奶：“給你的。你那個……我看著挺可憐的?！?br>新同桌低下頭，看著那盒牛奶，沒動。
周子由以為他要拒絕，正準備說點什么圓場，就看見那只手慢慢伸過來，把牛奶拿走了。
動作很輕，像是怕碰壞什么東西。
然后，周子由聽見一個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謝謝。”
那是周子由第一次聽見陳衍說話。
后來周子由才知道，這個人叫陳衍。
全班沒有人跟他說話。不是因為討厭他，是因為他從來不跟任何人說話。久而久之，大家就當他不存在。
“他呀？”后排的男生聽見周子由問，翻了個白眼，“你就當沒這個同桌就行。他不理人的，跟塊木頭似的?！?br>“也不說話？”
“說個屁。”男生撇嘴，“之前和他坐同桌，我聽了一年了，就沒聽他說過幾句話。哦對了，他有個外號叫‘孤島’，自己一個人待著的那種?！?br>周子由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位置。
陳衍已經(jīng)回來了，還是那個姿勢，低著頭。
桌上那盒被捏扁的牛奶不見了。
周子由忽然有點好奇，那盒牛奶去哪兒了。
放學的時候，周子由故意磨蹭了一會兒。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慢吞吞收拾書包。余光里，陳衍也在收拾——動作很慢，像是在等他先走。
周子由偏不。
他就那么慢騰騰地收，收完一本，再收一本，恨不得把每本書都重新排列一遍。
陳衍終于忍不住了，站起來，低頭往門口走。
周子由看見他的書包鼓鼓囊囊的，側(cè)面那個網(wǎng)兜里，塞著一樣東西——
是一盒被捏扁的牛奶。
不是周子由給的那盒。是原來的那盒。
周子由愣了一下。
那盒新牛奶呢？
他忽然想到什么，打開自己的書包翻了翻。
早上媽媽塞的兩盒雞翅，還剩一盒。他把那盒拿出來，快步追上去。
走廊里，陳衍已經(jīng)快走到樓梯口了。
周子由喊他：“哎！”
陳衍沒停，但肩膀縮了一下。
周子由跑過去，擋在他面前，把雞翅盒子往他手里一塞：“這個給你。”
陳衍愣住了，低頭看著手里的盒子，透明的盒蓋里，金**的雞翅碼得整整齊齊。
“我媽做的，可好吃了。”周子由說，“你那個牛奶被捏成那樣，肯定喝不成了，這個當補償?！?br>陳衍抬起頭，看著他。
這一次，周子由看清了他眼睛里的東西。
不是警惕。
是茫然。
像是很久沒見過這種場面，不知道該怎么反應的那種茫然。
然后，周子由看見他的眼眶，好像紅了一下。
只有一下，快得像是看錯了。
陳衍低下頭，把雞翅盒子抱在胸前，聲音比剛才還?。骸啊x謝。”
然后他轉(zhuǎn)身跑了。
周子由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圓滾滾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也沒那么像孤島。
孤島是沒人想去。
但這個人，像是自己把自己困在那里，等著有人去。
回家的路上，周子由一直在想那盒被捏扁的牛奶。
他想起陳衍的手，想起他耳根的紅，想起他眼眶里那一閃而過的光。
然后他想起一個詞。
害怕。
不是討厭，不是冷漠，是害怕。
周子由不知道為什么，但他就是知道。
晚上吃飯的時候，周媽媽問他新班級怎么樣。
周子由扒拉著米飯，含糊不清地說：“還行?！?br>“同桌呢？男生女生？”
“男生。”
“好相處嗎？”
周子由想了想，說：“還行?！?br>他沒說那盒被捏扁的牛奶。
也沒說那雙發(fā)白的手。
但他知道，明天去學校，他會再看一眼那個位置。
不是好奇。
是覺得那個人，好像需要被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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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城市的另一邊。
陳衍坐在自己房間的角落里，面前擺著兩個盒子。
一個裝著被捏扁的牛奶。
一個裝著金**的雞翅。
他盯著那個雞翅盒子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打開蓋子。
雞翅還帶著一點點余溫。
他拿起一個，咬了一口。
甜絲絲的，帶著可樂的香氣，肉很嫩，一抿就化了。
陳衍嚼著嚼著，忽然停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手里的雞翅。
眼眶里有什么東西，慢慢地溢出來。
他趕緊用手背去擦，擦完又掉下來，怎么也擦不完。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他一個人。
窗外傳來鄰居家炒菜的聲音，樓下有小孩在笑，遠處有汽車駛過。
那些聲音很遠，遠得像在另一個世界。
陳衍在這個世界里，抱著那個雞翅盒子，眼淚流了一臉。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哭。
他只記得那個男生遞給他雞翅的時候，笑了一下，說——
“我媽做的，可好吃了?！?br>那是今天，第一個人對他笑。
也是很久很久以來，第一個人，對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