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到處的帆布棚被曬得發(fā)燙，侯亮平剛接過宿舍鑰匙，后頸就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下意識地扯了扯領(lǐng)口——這件的確良襯衫是父親穿舊的，洗得發(fā)白，領(lǐng)口磨出了毛邊，但漿洗得筆挺。

這是他第一次離開呂州老家，箱子里除了課本，只有母親連夜煮的一罐子咸菜，玻璃罐口用塑料布扎得緊緊的，生怕漏出半點氣味。

“302宿舍，頂樓?！?br>
迎新學(xué)長用筆在宿舍分布圖上圈了個紅圈，筆尖劃過紙面時，侯亮平注意到他指甲縫里嵌著黑泥，“上去吧，你室友估計都到了?！?br>
爬上三樓，樓梯轉(zhuǎn)角堆著幾個癟掉的紙箱，墻角結(jié)著蛛網(wǎng)。

302的門虛掩著，里面?zhèn)鱽砀O窸窣窣的響動。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混合著痱子粉和雪花膏的氣味撲面而來——和他身上的汗味、咸菜味格格不入。

靠窗的書桌前坐著個男生，正對著鏡子擺弄頭發(fā)。

他穿一件花格子襯衫，袖口卷得整整齊齊，露出手腕上的電子表，表盤在陽光下閃著金屬光。

聽見動靜，男生轉(zhuǎn)過頭，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新室友？

我叫王磊，財會系的。”

侯亮平放下箱子，剛要開口，腦海里突然彈出一行淡藍色的字：人脈圖譜（初級）啟動：王磊，漢東省財政廳副廳長王建軍之子。

性格特征：習(xí)慣用物質(zhì)衡量價值，社交圈含多名干部子弟。

緊接著是祁同偉的聲音，帶著點嗤笑：“看那手表，進口貨，頂你三個月生活費。

這種人，交朋友可以，別交心——他們的‘幫忙’，都標(biāo)著價呢?！?br>
侯亮平心里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你好，侯亮平，政法系的?！?br>
王磊的目光在他的舊襯衫上掃了一圈，笑容淡了些，轉(zhuǎn)回頭繼續(xù)對著鏡子噴摩絲：“政法系??？

那以后是要當(dāng)**的？”

他指尖轉(zhuǎn)著梳子，語氣里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優(yōu)越感，“我爸說了，漢東的官場，沒人脈可不行?！?br>
侯亮平?jīng)]接話，彎腰打開行李箱。

最上面是一摞用牛皮紙包好的書，《刑法學(xué)原理》的封面露了出來，邊角被磨得發(fā)卷——這是他攢了半年零花錢買的二手書，扉頁上有前主人的批注，字跡娟秀。

“喲，還看這個？”

王磊瞥了一眼，嗤笑一聲，“開學(xué)先混個臉熟才是正經(jīng)事。

今晚學(xué)生會招新，我?guī)闳ヒ姴块L，我爸跟學(xué)生會指導(dǎo)老師是老熟人。”

任務(wù)觸發(fā)：“拒絕第二次**”——不得通過王磊的關(guān)系獲取學(xué)生會招新資格。

任務(wù)提示：真正的資格，是讓別人認可你的能力，而非你背后的人。

祁同偉的聲音帶著點咬牙切齒：“我當(dāng)年就是這么被拉進‘圈子’的！

他們帶你見這個、認識那個，看似給你鋪路，其實是在丈量你能賣多少錢！”

侯亮平把書放進書桌，抬頭時正好對上王磊的眼睛，對方眼里的“施舍”藏都藏不住。

他想起父親送他上車時說的話：“咱窮，但骨頭不能軟。”

“不了，”侯亮平拿起桌上的空白報名表，筆尖在“競選宣言”那一欄頓了頓，“我自己去報名。”

王磊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帶著點“你真不識抬舉”的意味：“行，隨你?！?br>
他轉(zhuǎn)過身，對著鏡子扯了扯襯衫領(lǐng)口，不再理他。

午后的陽光透過窗戶斜切進來，照在侯亮平的書桌上，灰塵在光柱里翻滾。

他趴在桌上寫競選宣言，筆尖劃過紙面，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寫著寫著，額角的汗滴了下來，在稿紙上暈開一小團墨跡。

他想起剛才王磊手腕上的電子表，又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舊機械表——是爺爺傳下來的，每天要上弦，走時總慢幾分鐘。

但他喜歡這表，金屬表殼上的劃痕里，像是藏著時間的重量。

祁同偉記憶碎片觸發(fā)：1980年，祁同偉第一次戴高育良送的進口鋼筆，在食堂吃飯時總?cè)滩蛔∶诖?，生怕掉了?br>
腦海里的畫面一閃而過，年輕的祁同偉坐在食堂角落，指尖反復(fù)摩挲著鋼筆的金屬筆帽，周圍同學(xué)的目光讓他既得意又緊張。

侯亮平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鋼筆，塑料筆桿，是中考時學(xué)校發(fā)的獎品，筆帽上的漆掉了一塊。

他笑了笑，繼續(xù)往下寫：“……學(xué)生干部不該是**的代名詞，而應(yīng)是同學(xué)們的傳聲筒。

如果我當(dāng)選，將推動設(shè)立‘食堂價格**崗’，每周公示食材采購清單……”這時，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皮膚黝黑的男生扛著鋪蓋站在門口，褲腳沾著泥點，肩膀上的帆布包磨出了破洞。

他看到侯亮平時，咧開嘴笑了，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同學(xué)，這是302不？

我叫***，來自巖臺縣，跟你一樣，政法系的?！?br>
他的聲音帶著山里人的憨厚，身上有股陽光曬過的麥稈味。

人脈圖譜（初級）：***，巖臺縣偏遠山村村民之子，父親為村小學(xué)代課老師。

性格特征：堅韌、認死理，曾因舉報村支書挪用教具款被報復(fù)。

祁同偉的聲音難得柔和了些：“這小子眼里有股勁，跟當(dāng)年的陳海**陳巖石有點像。

這種人，值得交?！?br>
侯亮平立刻站起身，幫***接過鋪蓋：“我?guī)湍愦畲舶?，上鋪還空著?！?br>
***連聲道謝，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放，拉鏈沒拉好，滾出一個搪瓷缸，缸身上印著“勞動最光榮”五個紅漆字，邊角磕掉了一塊。

“我爹給我?guī)У?，說在學(xué)校用著結(jié)實?！?br>
***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侯亮平看著那搪瓷缸，突然覺得手里的舊鋼筆和手腕上的慢表都不那么寒酸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競選宣言：“我在寫學(xué)生會競選的稿子，你看看，有沒有啥要補充的？”

***湊過來看了半天，指著“食堂**崗”那一行說：“能不能加一條？

讓食堂給農(nóng)村來的同學(xué)留幾個‘平價窗口’？

我來的時候，在縣城車站吃了碗面，要五毛錢，夠我家吃兩天的了?！?br>
侯亮平眼睛一亮，立刻添了上去。

陽光落在兩人湊在一起的稿紙上，把字跡曬得發(fā)燙。

隔壁王磊對著鏡子哼起了小曲，電子表的秒針滴答作響，像是在數(shù)著什么。

而在侯亮平看不見的系統(tǒng)空間里，祁同偉的影子望著那兩個趴在桌上修改稿子的年輕人，渾濁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了微光。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曾有過這樣純粹的時刻，只是后來，被風(fēng)一吹，就滅了。

系統(tǒng)提示：“民心值”+10。

宿主初步理解“人民公仆”的含義——從看見身邊人的難處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