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踩著沉重的步子走進辦公室，工位上的電腦屏幕還亮著，藍光映在空蕩蕩的辦公區(qū)里，像一盞不合時宜的燈。

窗外的風呼呼地吹著，遠處路燈昏黃，像是某種催眠曲。

我坐下，重新打開提案文檔，準備繼續(xù)修改第三版方案。

可剛點開文件夾，卻發(fā)現(xiàn)原本保存好的“廣告提案V2.0”不見了。

再檢查回收站、備份盤、云盤……全都沒了。

我揉了揉太陽穴，喉嚨干得像沙漠，胃也隱隱作痛。

茶水間的熱水事件還沒完全消散，現(xiàn)在連工作都快保不住了。

我盯著黑屏的電腦，心里升起一股煩躁和無力感。

這不是第一次了，每次我熬夜改到凌晨的方案，總會莫名其妙地消失。

沒人會幫我查，也沒人會在意。

“又來了……”我低聲自嘲，“陸沉啊陸沉，你真是個廢物?！?br>
正想關(guān)機走人，卻在鍵盤角落發(fā)現(xiàn)一張貼紙，上面畫著一只Q版貓咪，右下角寫著一行小字：“緊急聯(lián)系我”。

我皺眉拿起貼紙，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才注意到下面有一串分機號。

猶豫了幾秒，我還是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后被接起，一個帶著顏文字語氣的聲音傳來：“（＾▽＾）喂？

你是哪個部門的呀～我是策劃部的陸沉，我的文件……好像被人**?！?br>
對方沉默了一下，隨即興奮地說：“哦！

是你啊～我就知道你會找我！

馬上到，別動鍵盤，等我鉆通風管過去！”

說完就掛了。

我愣?。骸般@通風管？”

話音未落，天花板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爬。

我沒忍住笑了出來：“這年頭，還有用這種方式上班的實習生？”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輕微晃動的灰塵，忽然覺得這夜沒那么難熬了。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拖把擦地的聲音，伴隨著一聲沙啞的哼唱：“日落西山紅霞飛～戰(zhàn)士打靶把營歸～”是張伯。

他總是這個點出現(xiàn)，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工作服，肩上扛著拖把，嘴里哼著這首老歌。

今天他哼得格外整齊，節(jié)奏精準得像節(jié)拍器，每到整點還會刻意拉長尾音。

我朝他揮了揮手：“張伯，晚上好?！?br>
他停下腳步，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是輕輕敲了敲地面，兩下，然后繼續(xù)往前拖。

我盯著他的背影，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為什么偏偏在這個時間，出現(xiàn)在我這一層？

但我沒多想，因為頭頂傳來的動靜己經(jīng)接近我的頭頂。

“咚——”一聲悶響，通風口的金屬板被推開，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女孩從里面探出腦袋，抱著一個等身抱枕，笑嘻嘻地沖我打招呼：“嗨～我叫周萌萌，黑客界的二次元宅女，你的數(shù)據(jù)救星登場啦！”

她動作麻利地翻身下來，穩(wěn)穩(wěn)落地，順手將抱枕往桌上一放，抱枕胸口還印著“出擊吧！

魔法少女！”

幾個大字。

“坐哪？”

她邊問邊掏出一臺筆記本電腦，鍵盤上貼滿美少女貼紙，五彩斑斕得讓我有點眼暈。

“隨便?！?br>
我說。

她一**坐在陳浩明常坐的位置上，開始噼里啪啦敲鍵盤，嘴里還不停念叨：“服務器防火墻每五分鐘掃一次，咱們得卡準時間窗口，不然就會被踢出去。

你幫我計時，看外面那個人敲地板的節(jié)奏?！?br>
“張伯？”

我問。

“對對對，就是那個唱歌的老頭兒，他敲地的聲音特別規(guī)律，比鐘還準?！?br>
我點點頭，走到窗邊，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看著張伯。

他果然又開始了，一邊拖地，一邊敲擊地面，每五次敲擊之后都會有一個短暫的停頓，接著又是重復的節(jié)奏。

我數(shù)了幾輪，確認無誤，回頭說：“可以開始了?！?br>
周萌萌眼睛一亮，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幾乎不看鍵帽，全是盲打。

她用貼紙覆蓋了所有按鍵，仿佛那些圖案是她的密碼。

“恢復中～（?＞﹏＜?）”，她邊操作邊咕噥，“真煩，這種公司防火墻居然裝了三層偽裝流量檢測，誰這么無聊啊……”我站在她身后，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shù)據(jù)流，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曾經(jīng)那個在茶水間被潑咖啡都不敢吭聲的人，現(xiàn)在居然在深夜加班，和一個從通風管道鉆出來的實習黑客一起對抗看不見的敵人。

“嘿，找到了！”

她突然喊了一聲，把我嚇了一跳。

屏幕中央跳出一個文件夾，標題赫然寫著：“廣告提案V3.0”。

“這是你昨晚存的版本，不過中間還夾雜了一些加密記錄，應該是有人動過手腳?！?br>
我愣住了，心跳莫名加快。

“能恢復嗎？”

“當然能～”她咧嘴一笑，“不過得花點時間解密，你先去泡杯咖啡提提神吧，接下來可能會有點刺激?！?br>
我點頭離開座位，走向茶水間。

路上經(jīng)過張伯，他依舊在哼那首《打靶歸來》，但這次聲音壓低了不少，像是怕打擾我們。

我回頭看了一眼，他正好抬起頭，眼神與我對上了一瞬，然后迅速低下頭，繼續(xù)拖地。

那一瞬間，我覺得他眼神里藏著什么，但我來不及細想，還是走進了茶水間。

泡完咖啡回來時，周萌萌己經(jīng)完成了大部分解密，屏幕上出現(xiàn)了完整的提案內(nèi)容。

“太好了……”我松了口氣。

“不過你得小心點，”她指著U盤上的一張照片，“這張照片背面寫著‘林小滿·2019’，說明她可能早就認識我，而且……她應該也知道些什么。”

我盯著那張泛黃的照片，林小滿穿著學生裝，站在校園門口，笑容明媚。

2019年……那是我高考失利，進入三流大學的時間。

她怎么會和周萌萌有交集？

我正要開口，周萌萌卻突然捂住我的嘴，輕聲道：“噓……有人來了?！?br>
我們同時看向門口，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得很重，像是故意讓人聽見。

我握緊手中的咖啡杯，掌心微微出汗。

而門外的腳步，在我們門前，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