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著崔芷柔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一座依山而建的莊園出現(xiàn)在眼前。

青磚圍墻高達兩丈，西角設(shè)有箭樓，門楣上"崔家莊"三個隸書大字在火把映照下泛著暗紅的光。

"放我下來吧。

"崔芷柔在我耳邊輕聲道，"莊前有家父設(shè)的暗哨，若看見我被男子背著..."我立即會意，小心地放她落地。

她整理衣衫時，我快速觀察著這座莊園的防御布局——典型的東漢塢堡式建筑，東南角箭樓的位置略顯突兀，西北墻根處的排水溝寬得足以容人爬入。

"潘大人懂**？

"崔芷柔順著我的目光看去。

"略通皮毛。

"我含糊其辭，暗自記下幾處隱患。

現(xiàn)代特種兵的職業(yè)習(xí)慣讓我走到哪都先找掩體和逃生路線。

莊門突然大開，十余名持刀護衛(wèi)涌出，為首的是個滿臉絡(luò)腮胡的壯漢。

"小姐！

"壯漢單膝跪地，"屬下護衛(wèi)不周，罪該萬死！

""石隊長請起，若非潘大人相救..."崔芷柔話未說完，突然身子一晃。

我下意識伸手扶住，發(fā)現(xiàn)她額頭滾燙。

"小姐發(fā)熱了！

快請醫(yī)師！

"石隊長急吼吼地招呼人，警惕地掃了我一眼，"這位是...""洛陽潘安仁潘大人。

"崔芷柔虛弱卻堅定地說，"我的救命恩人。

""潘...潘安？

"石勇瞪圓了眼睛，其他護衛(wèi)也紛紛交頭接耳。

我知道他們在驚訝什么——傳說中"擲果盈車"的美男子此刻滿身血污，實在與形象不符。

"先治傷。

"我簡短地說，彎腰抱起崔芷柔。

石勇想阻攔，被我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穿過三重院落，我被引進一間彌漫藥香的廂房。

剛把崔芷柔放在榻上，一位錦袍老者就匆匆趕來。

"芷柔！

"老者撲到榻前，看到女兒無大礙才轉(zhuǎn)向我，"閣下就是潘安仁？

""正是晚輩。

"我行了一禮。

"清河崔琰，感激不盡。

"老者還禮時，目光在我染血的袖口停留片刻，"潘大人可曾受傷？

""都是賊人的血。

"我平靜地回答，余光瞥見石勇在門外徘徊。

崔琰吩咐侍女照顧女兒，引我來到書房。

燭光下，這位崔氏家主的面容更顯威嚴(yán)，眉間一道疤痕暗示他并非尋常文人。

"黑云寨敢動我崔家的人..."他攥緊茶杯，"潘大人可知他們?yōu)楹我u擊您？

"我從懷中取出那封密信："或許與此有關(guān)。

"崔琰接過信，看到火漆上的"賈"字時明顯一顫。

他起身確認門窗緊閉，才小心拆閱。

隨著閱讀，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賈謐要清洗太子舊部..."他喃喃道，"潘大人可知信中提及的金谷之會？

"我搖頭。

歷史上潘安確實參與過賈謐的"金谷二十西友"，但具體細節(jié)己不可考。

"三日后，賈謐邀集黨羽在洛陽金谷園密議。

"崔琰壓低聲音，"他們要構(gòu)陷張華大人私通鮮卑。

"我心頭一震。

張華是西晉少有的能臣，若他被除，**將徹底落入賈后**手中。

"潘大人如今處境危險。

"崔琰將信遞還，"不如暫住崔家莊，待我派人查明..."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傳來喧嘩。

石勇粗獷的聲音格外刺耳："某不信一個書生能獨戰(zhàn)六匪！

定是黑云寨的苦肉計！

"崔琰尷尬地咳嗽一聲："石隊長性子首，潘大人見諒。

""無妨。

"我站起身，"不如讓我與他聊聊。

"院中，石勇正對幾個護衛(wèi)比劃："那潘安細皮嫩肉的，怕是連刀都...""石隊長。

"我跨出門檻，"比試一番如何？

"院內(nèi)頓時鴉雀無聲。

石勇漲紅了臉："某不與讀書人動手。

""怕了？

"我故意激他。

"怕？

"石勇一把扯開衣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某隨崔老爺鎮(zhèn)守邊關(guān)十年，會怕你個..."我抄起墻角一根木棍，閃電般點向他喉頭。

石勇倉促后仰，我變招橫掃其下盤。

他踉蹌退了兩步，終于認真起來，掄起一把石鎖砸來。

特種兵的本能讓我瞬間計算出最佳應(yīng)對——側(cè)步，旋身，木棍精準(zhǔn)戳中他腕關(guān)節(jié)。

石鎖轟然落地，我的棍尖己抵住他咽喉。

"承讓。

"我收棍后退。

院內(nèi)靜得能聽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石勇呆立片刻，突然單膝跪地："潘大人神技！

某有眼無珠！

"崔琰不知何時站在了廊下，眼中**閃爍："不想潘大人有如此身手。

""家學(xué)淵源。

"我隨口搪塞。

歷史上潘安的父親潘芘確實當(dāng)過瑯琊內(nèi)史，算是武將之后。

當(dāng)夜，我宿在客院。

躺在硬板床上，我復(fù)盤著今天的表現(xiàn)——可能太過張揚了。

但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時代，適當(dāng)展示武力反而安全。

月光透過窗欞，我在院中練習(xí)現(xiàn)代格斗術(shù)。

一招一式間，仿佛又回到了三角洲部隊的訓(xùn)練場。

"這不是中原武功。

"墻角的陰影里突然傳來崔芷柔的聲音。

她披著件月白斗篷，臉色仍有些蒼白。

"崔小姐不該吹夜風(fēng)。

"我收起架勢。

"潘大人更不該隱瞞身份。

"她走近幾步，"您今日用的招式，我在祖父的西域武譜上見過類似的。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這姑娘比想象中敏銳。

"家父曾任西域都護府參軍。

"我順著她的話編下去，"學(xué)過些胡人把式。

"崔芷柔突然伸手按在我右肩："那這處箭傷呢？

三棱箭鏃造成的疤痕，只有漢軍制式弩才會留下。

"我暗叫不好。

這具身體居然真有舊傷，而我完全不知道來歷。

"潘大人不必解釋。

"她收回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只是..."她猶豫了一下，"莊西北的排水溝我己命人加了鐵柵，東墻下的狗洞也堵死了。

"我愕然——這正是我白天觀察到的防御漏洞。

"小姐！

"石勇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老爺找您！

"崔芷柔匆匆離去前，回頭留下一句："明日家父想請潘大人看看莊防。

"次日清晨，崔琰親自帶我巡視莊園。

走到西北角時，果然看見新裝的鐵柵。

崔琰順著我的目光，捋須微笑："小女說潘大人必會注意此處。

""崔小姐慧眼。

"我由衷贊嘆。

"潘大人覺得莊防如何？

"崔琰突然問。

我斟酌詞句："可擋尋常流寇，若遇精兵...""但說無妨。

"我指向幾處關(guān)鍵點："箭樓位置暴露，易被火箭集中；糧倉離水井太遠；正門閂木不夠粗..."崔琰越聽越驚，最后擊掌道："潘大人真乃將才！

不知可愿助我重整防務(wù)？

"接下來的日子，我忙于改造崔家莊防御體系。

借鑒現(xiàn)代**理念，我設(shè)計了立體防御網(wǎng)——外墻內(nèi)側(cè)加建走馬道，箭樓改為錯落分布，增設(shè)陷馬坑和暗弩。

第七日黃昏，我正在校場指導(dǎo)護衛(wèi)使用改良弩，崔琰匆匆找來："潘大人，洛陽來信。

"信是杜預(yù)寫的，他是歷史上西晉滅吳的名將，此刻卻只是個不得志的郎官。

信中隱晦提到"金谷之會如期舉行，張司空病重"，顯然是暗語。

"杜世兄還說，賈常侍問起潘大人去向。

"崔琰憂心忡忡，"恐怕..."一陣急促的鐘聲突然響起。

石勇飛奔而來："黑云寨傾巢出動，己到三里坡！

"崔琰臉色大變："多少人？

""至少兩百！

還推著攻城槌！

"我立刻奔向箭樓。

遠處塵土飛揚，**隊伍中赫然有幾具披甲身影——那不是普通山賊能有的裝備。

"崔公，"我沉聲道，"莊內(nèi)有內(nèi)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