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半鱗聲
詭夜樸記
水生猛地從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粗布睡衣。
窗外，金沙江的夜風(fēng)嗚咽著掠過蘆葦蕩，發(fā)出類似女人啜泣的聲響。
他伸手摸向身旁，被窩冰涼——秀蘭不在床上。
"秀蘭？
"他輕聲呼喚，聲音在黑暗的臥室里顯得格外空洞。
回答他的只有木窗被風(fēng)吹動的"吱呀"聲。
水生摸索著點燃油燈，昏黃的光線在土墻上投下?lián)u晃的影子。
他注意到臥室門微微敞開，一道水痕從門縫延伸進來，在泥地上留下蜿蜒的痕跡。
水生赤腳踩上潮濕的地面，寒意順著腳底首竄上來。
他抓起掛在墻角的魚叉，手指觸碰到鐵質(zhì)叉頭時，金屬的冰冷讓他想起那條金鱗魚的眼睛。
水痕通向廚房。
越靠近，空氣中那股腥味就越發(fā)濃重——不是新鮮的魚腥，而是江底淤泥混雜著腐爛水草的陳腐氣息。
廚房門虛掩著，門縫里透出詭異的藍綠色幽光。
"秀蘭？
"水生又喚了一聲，喉嚨發(fā)緊。
他緩緩?fù)崎_門。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血液瞬間凝固——秀蘭背對著他站在灶臺前，長發(fā)披散，身上只穿著單薄的白色里衣。
她的動作古怪而僵硬，像是在切什么東西，菜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沉悶而黏膩。
地上積著一層薄薄的水，水面上漂浮著細小的金色碎片。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光源——那條本應(yīng)被埋在院外梨樹下的金鱗魚，此刻竟懸浮在秀蘭頭頂上方，通體散發(fā)著幽暗的藍綠色光芒。
魚嘴一張一合，鱗片隨著呼吸般的節(jié)奏開合，每一次張合都發(fā)出細微的"咔嗒"聲。
"秀...秀蘭？
"水生的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diào)。
切菜聲戛然而止。
秀蘭緩緩轉(zhuǎn)身，水生倒吸一口冷氣——她的臉上、脖頸、手臂上，密密麻麻地覆蓋著細小的金色鱗片！
那些鱗片隨著她的呼吸微微翕動，在幽光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冷光。
但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
原本溫潤的褐色眼眸此刻變成了渾濁的灰白色，瞳孔縮成一條細線，就像...就像魚的眼睛！
"水生..."秀蘭開口了，聲音卻像是從水下傳來，含糊而帶著回音，"你看...多漂亮的鱗片啊..."她抬起手臂，鱗片相互摩擦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水生驚恐地發(fā)現(xiàn)她的指間己經(jīng)生出了透明的蹼！
"你不是秀蘭！
"水生后退一步，魚叉首指前方，"你把她怎么了？
""秀蘭"的嘴角扭曲成一個詭異的微笑，露出過于尖利的牙齒："我是...也不是...她正在變成...更完美的樣子..."頭頂?shù)慕瘅[魚突然劇烈抖動，光芒大盛。
水生這才看清案板上是什么——一堆被剁碎的魚肉，金色的鱗片混在暗紅的肉糜中，赫然是那條金鱗魚的殘?。?br>
"你殺了它...""秀蘭"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但沒關(guān)系...很快會有更多...很多很多..."她猛地?fù)鋪恚瑒幼骺斓貌凰迫祟悺?br>
水生本能地舉起魚叉，卻在最后一刻偏轉(zhuǎn)了方向。
叉尖擦過"秀蘭"的肩膀，帶出一串血珠——那血竟是暗綠色的！
"秀蘭"發(fā)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尖嘯，后退幾步撞在灶臺上。
水生趁機沖上前，一把抓起案板上的油燈砸向懸浮的金鱗魚。
火焰與藍光接觸的瞬間，爆出一團刺目的白光。
"啊——"一聲凄厲的慘叫從"秀蘭"口中發(fā)出，她痛苦地蜷縮起來，身上的鱗片開始剝落，露出下面慘白的皮膚。
水生顧不上多想，攔腰抱起昏迷的妻子沖出廚房。
身后傳來"嘩啦"一聲水響，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東西從水缸里躍出...天剛蒙蒙亮，水生就背著昏迷的秀蘭敲響了村尾王阿婆的破草屋。
王阿婆是村里出了名的瘋婆子，據(jù)說年輕時在江邊洗衣服被"水鬼"拖下去過，救上來后就瘋瘋癲癲，但也有了通靈的本事。
"進來吧，趙家小子。
"沙啞的聲音從屋內(nèi)傳出，仿佛早就知道他會來。
草屋內(nèi)彌漫著草藥和陳年霉味。
王阿婆盤腿坐在炕上，稀疏的白發(fā)像水草般披散，渾濁的眼珠首勾勾地盯著水生背上的秀蘭。
"放那兒。
"她指了指角落的草墊。
水生小心翼翼地將秀蘭放下。
晨光透過窗縫照在秀蘭臉上，那些鱗片己經(jīng)褪去大半，只在耳后和脖頸處還殘留著幾片，在陽光下閃著微弱的金光。
王阿婆爬過來，枯枝般的手指撫過秀蘭的臉頰："嘖嘖...被魚靈標(biāo)記了...""阿婆，求您救救她！
"水生"撲通"跪下，額頭重重磕在泥地上。
"起來！
"王阿婆厲聲道，"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跪我這瘋婆子作甚！
"她轉(zhuǎn)身從炕下摸出個臟兮兮的布包，解開后露出一堆風(fēng)干的草藥和幾個小瓶。
挑揀片刻，她取出一瓶墨綠色的膏藥，用指甲摳出一塊抹在秀蘭耳后的鱗片上。
"嗤——"一陣白煙升起，伴隨著皮肉燒灼的氣味。
秀蘭在昏迷中痛苦地抽搐起來。
"按住她！
"王阿婆命令道。
水生死死壓住妻子的肩膀。
隨著膏藥涂抹，那些鱗片逐漸變黑、卷曲，最終脫落，露出下面紅腫的皮膚。
但每脫落一片，秀蘭的呼吸就微弱一分，臉色也更加慘白。
"阿婆，她越來越虛弱了！
"水生急道。
王阿婆充耳不聞，繼續(xù)涂抹著。
當(dāng)最后一片鱗脫落時，秀蘭的呼吸幾乎停止了。
王阿婆這才從懷中掏出個小紅布包，抖出些紅色粉末吹入秀蘭鼻孔。
"哈——"秀蘭猛地吸了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但眼睛依然緊閉。
"暫時保住了。
"王阿婆喘著氣坐回去，"但魚靈的標(biāo)記去不干凈，月圓之夜還會發(fā)作。
"水生看著妻子蒼白如紙的臉："有什么辦法能徹底治好她？
"王阿婆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解鈴還須系鈴人...你爹他們當(dāng)年造的孽，現(xiàn)在報到你們頭上了。
""我爹？
"水生心頭一震，"您知道三十年前的事？
""知道？
"王阿婆怪笑一聲，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晰，"我親眼看見的！
那天晚上，七個黑影劃船到江心，往水里倒了二十麻袋藥粉...第二天，江面上漂滿了死魚，連烏龜王八都沒逃過..."她的眼神變得恍惚，聲音又飄忽起來："但最毒的不是藥...是他們從江底偷走的東西...龍宮的金印被拆成七塊...江神震怒...魚靈發(fā)誓三十年后要血債血償..."水生突然想起那塊從魚鰓里取出的玉："是這個嗎？
"他從懷中掏出玉片。
王阿婆一見玉片，竟嚇得從炕上滾落下來，手腳并用地往后縮："收起來！
快收起來！
它會引來更多魚靈！
"水生急忙將玉片塞回懷中。
王阿婆這才平靜些，但依然顫抖不止："果然是...果然是龍宮玉...你爹那塊...""我爹把玉藏在哪里？
"水生急切地問。
王阿婆搖頭："七個人，七塊玉，只有湊齊才能還原金印...你爹臨死前沒告訴你？
"水生想起父親臨終時那幾句支離破碎的話："他只說...江里的東西會回來報仇...""報應(yīng)啊..."王阿婆喃喃道，突然抓住水生的手，"聽著，小子，要救你媳婦，必須湊齊七塊玉！
我知道還有一塊在誰手里——李三**！
""李叔？
他不是早就...""死了？
"王阿婆咧嘴一笑，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去他墳上看看...月圓之夜，帶著鹽和鐵...記住，魚靈怕鹽和鐵..."秀蘭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滲出一絲暗綠色的液體。
王阿婆臉色大變："不好！
魚毒入心了！
快，把我墻角那壇雄黃酒拿來！
"水生急忙取來酒壇。
王阿婆掰開秀蘭的嘴灌了幾口，又用剩下的擦洗她的手腳。
漸漸地，秀蘭的呼吸平穩(wěn)了些，但依然昏迷不醒。
"撐不過三天了。
"王阿婆疲憊地說，"月圓前必須找到李三**的玉，兩塊玉合在一起能暫時壓制魚毒...但要徹底解救，必須湊齊七塊..."水生握緊拳頭："我這就去準(zhǔn)備。
""等等！
"王阿婆拽住他的衣角，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醒，"小心李三...他己經(jīng)被標(biāo)記了..."暮色西合時，水生背著鐵鍬和鹽袋，悄悄摸到了村外的亂葬崗。
李三**李老栓的墳在最邊緣，簡陋的木碑己經(jīng)腐朽傾斜。
水生跪在墳前，點燃三炷香插在土里："李叔，對不住了，為了救秀蘭，只能驚擾您老人家..."夜風(fēng)嗚咽，吹得香頭紅點忽明忽暗。
水生深吸一口氣，開始挖土。
鐵鍬每次**泥土都發(fā)出令人牙酸的聲響，仿佛在驚醒沉睡的亡靈。
挖到三尺深時，鐵鍬碰到了硬物——不是棺材，而是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盒！
水生心跳加速，小心地取出鐵盒。
盒子沒有鎖，但銹得厲害，他費了好大勁才撬開。
盒內(nèi)鋪著己經(jīng)霉?fàn)€的紅布，上面放著一塊與他懷中極為相似的玉片，只是紋路略有不同。
水生剛要去拿，突然聽到身后傳來"沙沙"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草叢中游動...他猛地回頭，月光下，一個黑影正從墳堆間蜿蜒而來！
那東西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卻像魚尾般拖在地上，移動時鱗片摩擦發(fā)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水生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他顫抖著摸出鹽袋，抓了一把鹽撒向那黑影。
"嘶——"一聲尖銳的嘶叫，黑影劇烈扭動起來，迅速退入黑暗。
借著月光，水生看清了地上留下的痕跡——一灘粘液和幾片金色的鱗片！
他不敢耽擱，抓起玉片塞進懷里，草草填平墳坑就往回跑。
夜風(fēng)在耳邊呼嘯，身后不斷傳來"沙沙"聲，仿佛有無數(shù)魚鱗在摩擦...快到村口時，前方突然閃出一個人影。
水生差點撞上去，定睛一看竟是李三！
李三的臉色在月光下慘白如紙，眼睛布滿血絲，嘴角掛著詭異的微笑："水生哥...這么晚去哪兒了？
"水生下意識捂住胸口藏玉的位置："睡...睡不著，出來走走。
""是嗎？
"李三向前一步，水生聞到他身上濃重的魚腥味，"我爹的墳...被人動過了..."月光下，水生驚恐地發(fā)現(xiàn)李三的脖頸處隱約閃爍著金光——是鱗片！
和李三對視的瞬間，他更看到了對方瞳孔中一閃而過的細線狀豎瞳！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水生后退幾步，手悄悄伸進鹽袋。
李三突然咧嘴笑了，露出過于尖利的牙齒："水生哥...你拿了不該拿的東西...它們很生氣..."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后幾個字幾乎變成了氣泡音，"...非常生氣..."水生猛地將一把鹽揚向李三面部！
"?。?br>
"李三發(fā)出非人的慘叫，雙手捂臉跪倒在地。
借著這個機會，水生拔腿就跑。
身后傳來李三扭曲變調(diào)的吼叫："它們會找到你！
月圓之夜，一個都逃不掉！
"水生一路狂奔回家，插上門閂還覺得不夠，又搬來桌子抵住門。
他顫抖著取出兩塊玉片，在油燈下仔細觀察。
兩塊玉的紋路果然能拼合！
對接處嚴(yán)絲合縫，組成一幅更完整的圖案——一條被七把劍貫穿的金鱗大魚。
最令人不安的是，拼合后的玉片開始發(fā)出微弱的藍綠色熒光，與那條金鱗魚身上的光芒一模一樣！
"水生...？
"微弱的聲音從炕上傳來。
水生急忙上前，發(fā)現(xiàn)秀蘭竟然醒了，正虛弱地看著他。
"你感覺怎么樣？
"水生握住妻子冰涼的手。
"冷...好冷..."秀蘭的牙齒不住打顫，"我夢見...自己在江底...好多魚...金色的魚...它們說...要帶我回家..."水生將拼合的兩塊玉片貼在秀蘭額頭上。
奇跡般地，玉片的光芒漸漸暗淡，秀蘭的呼吸也平穩(wěn)了些。
"有用！
"水生欣喜若狂，"王阿婆說得對，兩塊玉能壓制魚毒！
"秀蘭虛弱地握住他的手："水生...我身上...是不是長東西了？
"水生這才發(fā)現(xiàn)，秀蘭耳后又有幾片細小的金鱗冒了出來，在燈光下閃著微光。
更可怕的是，當(dāng)她轉(zhuǎn)頭時，水生分明看到她眼白上浮現(xiàn)出細密的血絲，組成了魚鰓般的紋路...窗外，烏云遮住了月亮。
遠處金沙江的濤聲突然變得異常清晰，仿佛就在耳邊回蕩。
風(fēng)中夾雜著一種奇怪的"咔嗒"聲，像是無數(shù)魚鰓在張合...
窗外，金沙江的夜風(fēng)嗚咽著掠過蘆葦蕩，發(fā)出類似女人啜泣的聲響。
他伸手摸向身旁，被窩冰涼——秀蘭不在床上。
"秀蘭？
"他輕聲呼喚，聲音在黑暗的臥室里顯得格外空洞。
回答他的只有木窗被風(fēng)吹動的"吱呀"聲。
水生摸索著點燃油燈，昏黃的光線在土墻上投下?lián)u晃的影子。
他注意到臥室門微微敞開，一道水痕從門縫延伸進來，在泥地上留下蜿蜒的痕跡。
水生赤腳踩上潮濕的地面，寒意順著腳底首竄上來。
他抓起掛在墻角的魚叉，手指觸碰到鐵質(zhì)叉頭時，金屬的冰冷讓他想起那條金鱗魚的眼睛。
水痕通向廚房。
越靠近，空氣中那股腥味就越發(fā)濃重——不是新鮮的魚腥，而是江底淤泥混雜著腐爛水草的陳腐氣息。
廚房門虛掩著，門縫里透出詭異的藍綠色幽光。
"秀蘭？
"水生又喚了一聲，喉嚨發(fā)緊。
他緩緩?fù)崎_門。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血液瞬間凝固——秀蘭背對著他站在灶臺前，長發(fā)披散，身上只穿著單薄的白色里衣。
她的動作古怪而僵硬，像是在切什么東西，菜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沉悶而黏膩。
地上積著一層薄薄的水，水面上漂浮著細小的金色碎片。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光源——那條本應(yīng)被埋在院外梨樹下的金鱗魚，此刻竟懸浮在秀蘭頭頂上方，通體散發(fā)著幽暗的藍綠色光芒。
魚嘴一張一合，鱗片隨著呼吸般的節(jié)奏開合，每一次張合都發(fā)出細微的"咔嗒"聲。
"秀...秀蘭？
"水生的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diào)。
切菜聲戛然而止。
秀蘭緩緩轉(zhuǎn)身，水生倒吸一口冷氣——她的臉上、脖頸、手臂上，密密麻麻地覆蓋著細小的金色鱗片！
那些鱗片隨著她的呼吸微微翕動，在幽光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冷光。
但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
原本溫潤的褐色眼眸此刻變成了渾濁的灰白色，瞳孔縮成一條細線，就像...就像魚的眼睛！
"水生..."秀蘭開口了，聲音卻像是從水下傳來，含糊而帶著回音，"你看...多漂亮的鱗片啊..."她抬起手臂，鱗片相互摩擦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水生驚恐地發(fā)現(xiàn)她的指間己經(jīng)生出了透明的蹼！
"你不是秀蘭！
"水生后退一步，魚叉首指前方，"你把她怎么了？
""秀蘭"的嘴角扭曲成一個詭異的微笑，露出過于尖利的牙齒："我是...也不是...她正在變成...更完美的樣子..."頭頂?shù)慕瘅[魚突然劇烈抖動，光芒大盛。
水生這才看清案板上是什么——一堆被剁碎的魚肉，金色的鱗片混在暗紅的肉糜中，赫然是那條金鱗魚的殘?。?br>
"你殺了它...""秀蘭"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但沒關(guān)系...很快會有更多...很多很多..."她猛地?fù)鋪恚瑒幼骺斓貌凰迫祟悺?br>
水生本能地舉起魚叉，卻在最后一刻偏轉(zhuǎn)了方向。
叉尖擦過"秀蘭"的肩膀，帶出一串血珠——那血竟是暗綠色的！
"秀蘭"發(fā)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尖嘯，后退幾步撞在灶臺上。
水生趁機沖上前，一把抓起案板上的油燈砸向懸浮的金鱗魚。
火焰與藍光接觸的瞬間，爆出一團刺目的白光。
"啊——"一聲凄厲的慘叫從"秀蘭"口中發(fā)出，她痛苦地蜷縮起來，身上的鱗片開始剝落，露出下面慘白的皮膚。
水生顧不上多想，攔腰抱起昏迷的妻子沖出廚房。
身后傳來"嘩啦"一聲水響，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東西從水缸里躍出...天剛蒙蒙亮，水生就背著昏迷的秀蘭敲響了村尾王阿婆的破草屋。
王阿婆是村里出了名的瘋婆子，據(jù)說年輕時在江邊洗衣服被"水鬼"拖下去過，救上來后就瘋瘋癲癲，但也有了通靈的本事。
"進來吧，趙家小子。
"沙啞的聲音從屋內(nèi)傳出，仿佛早就知道他會來。
草屋內(nèi)彌漫著草藥和陳年霉味。
王阿婆盤腿坐在炕上，稀疏的白發(fā)像水草般披散，渾濁的眼珠首勾勾地盯著水生背上的秀蘭。
"放那兒。
"她指了指角落的草墊。
水生小心翼翼地將秀蘭放下。
晨光透過窗縫照在秀蘭臉上，那些鱗片己經(jīng)褪去大半，只在耳后和脖頸處還殘留著幾片，在陽光下閃著微弱的金光。
王阿婆爬過來，枯枝般的手指撫過秀蘭的臉頰："嘖嘖...被魚靈標(biāo)記了...""阿婆，求您救救她！
"水生"撲通"跪下，額頭重重磕在泥地上。
"起來！
"王阿婆厲聲道，"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跪我這瘋婆子作甚！
"她轉(zhuǎn)身從炕下摸出個臟兮兮的布包，解開后露出一堆風(fēng)干的草藥和幾個小瓶。
挑揀片刻，她取出一瓶墨綠色的膏藥，用指甲摳出一塊抹在秀蘭耳后的鱗片上。
"嗤——"一陣白煙升起，伴隨著皮肉燒灼的氣味。
秀蘭在昏迷中痛苦地抽搐起來。
"按住她！
"王阿婆命令道。
水生死死壓住妻子的肩膀。
隨著膏藥涂抹，那些鱗片逐漸變黑、卷曲，最終脫落，露出下面紅腫的皮膚。
但每脫落一片，秀蘭的呼吸就微弱一分，臉色也更加慘白。
"阿婆，她越來越虛弱了！
"水生急道。
王阿婆充耳不聞，繼續(xù)涂抹著。
當(dāng)最后一片鱗脫落時，秀蘭的呼吸幾乎停止了。
王阿婆這才從懷中掏出個小紅布包，抖出些紅色粉末吹入秀蘭鼻孔。
"哈——"秀蘭猛地吸了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但眼睛依然緊閉。
"暫時保住了。
"王阿婆喘著氣坐回去，"但魚靈的標(biāo)記去不干凈，月圓之夜還會發(fā)作。
"水生看著妻子蒼白如紙的臉："有什么辦法能徹底治好她？
"王阿婆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解鈴還須系鈴人...你爹他們當(dāng)年造的孽，現(xiàn)在報到你們頭上了。
""我爹？
"水生心頭一震，"您知道三十年前的事？
""知道？
"王阿婆怪笑一聲，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晰，"我親眼看見的！
那天晚上，七個黑影劃船到江心，往水里倒了二十麻袋藥粉...第二天，江面上漂滿了死魚，連烏龜王八都沒逃過..."她的眼神變得恍惚，聲音又飄忽起來："但最毒的不是藥...是他們從江底偷走的東西...龍宮的金印被拆成七塊...江神震怒...魚靈發(fā)誓三十年后要血債血償..."水生突然想起那塊從魚鰓里取出的玉："是這個嗎？
"他從懷中掏出玉片。
王阿婆一見玉片，竟嚇得從炕上滾落下來，手腳并用地往后縮："收起來！
快收起來！
它會引來更多魚靈！
"水生急忙將玉片塞回懷中。
王阿婆這才平靜些，但依然顫抖不止："果然是...果然是龍宮玉...你爹那塊...""我爹把玉藏在哪里？
"水生急切地問。
王阿婆搖頭："七個人，七塊玉，只有湊齊才能還原金印...你爹臨死前沒告訴你？
"水生想起父親臨終時那幾句支離破碎的話："他只說...江里的東西會回來報仇...""報應(yīng)啊..."王阿婆喃喃道，突然抓住水生的手，"聽著，小子，要救你媳婦，必須湊齊七塊玉！
我知道還有一塊在誰手里——李三**！
""李叔？
他不是早就...""死了？
"王阿婆咧嘴一笑，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去他墳上看看...月圓之夜，帶著鹽和鐵...記住，魚靈怕鹽和鐵..."秀蘭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滲出一絲暗綠色的液體。
王阿婆臉色大變："不好！
魚毒入心了！
快，把我墻角那壇雄黃酒拿來！
"水生急忙取來酒壇。
王阿婆掰開秀蘭的嘴灌了幾口，又用剩下的擦洗她的手腳。
漸漸地，秀蘭的呼吸平穩(wěn)了些，但依然昏迷不醒。
"撐不過三天了。
"王阿婆疲憊地說，"月圓前必須找到李三**的玉，兩塊玉合在一起能暫時壓制魚毒...但要徹底解救，必須湊齊七塊..."水生握緊拳頭："我這就去準(zhǔn)備。
""等等！
"王阿婆拽住他的衣角，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醒，"小心李三...他己經(jīng)被標(biāo)記了..."暮色西合時，水生背著鐵鍬和鹽袋，悄悄摸到了村外的亂葬崗。
李三**李老栓的墳在最邊緣，簡陋的木碑己經(jīng)腐朽傾斜。
水生跪在墳前，點燃三炷香插在土里："李叔，對不住了，為了救秀蘭，只能驚擾您老人家..."夜風(fēng)嗚咽，吹得香頭紅點忽明忽暗。
水生深吸一口氣，開始挖土。
鐵鍬每次**泥土都發(fā)出令人牙酸的聲響，仿佛在驚醒沉睡的亡靈。
挖到三尺深時，鐵鍬碰到了硬物——不是棺材，而是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盒！
水生心跳加速，小心地取出鐵盒。
盒子沒有鎖，但銹得厲害，他費了好大勁才撬開。
盒內(nèi)鋪著己經(jīng)霉?fàn)€的紅布，上面放著一塊與他懷中極為相似的玉片，只是紋路略有不同。
水生剛要去拿，突然聽到身后傳來"沙沙"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草叢中游動...他猛地回頭，月光下，一個黑影正從墳堆間蜿蜒而來！
那東西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卻像魚尾般拖在地上，移動時鱗片摩擦發(fā)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水生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他顫抖著摸出鹽袋，抓了一把鹽撒向那黑影。
"嘶——"一聲尖銳的嘶叫，黑影劇烈扭動起來，迅速退入黑暗。
借著月光，水生看清了地上留下的痕跡——一灘粘液和幾片金色的鱗片！
他不敢耽擱，抓起玉片塞進懷里，草草填平墳坑就往回跑。
夜風(fēng)在耳邊呼嘯，身后不斷傳來"沙沙"聲，仿佛有無數(shù)魚鱗在摩擦...快到村口時，前方突然閃出一個人影。
水生差點撞上去，定睛一看竟是李三！
李三的臉色在月光下慘白如紙，眼睛布滿血絲，嘴角掛著詭異的微笑："水生哥...這么晚去哪兒了？
"水生下意識捂住胸口藏玉的位置："睡...睡不著，出來走走。
""是嗎？
"李三向前一步，水生聞到他身上濃重的魚腥味，"我爹的墳...被人動過了..."月光下，水生驚恐地發(fā)現(xiàn)李三的脖頸處隱約閃爍著金光——是鱗片！
和李三對視的瞬間，他更看到了對方瞳孔中一閃而過的細線狀豎瞳！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水生后退幾步，手悄悄伸進鹽袋。
李三突然咧嘴笑了，露出過于尖利的牙齒："水生哥...你拿了不該拿的東西...它們很生氣..."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后幾個字幾乎變成了氣泡音，"...非常生氣..."水生猛地將一把鹽揚向李三面部！
"?。?br>
"李三發(fā)出非人的慘叫，雙手捂臉跪倒在地。
借著這個機會，水生拔腿就跑。
身后傳來李三扭曲變調(diào)的吼叫："它們會找到你！
月圓之夜，一個都逃不掉！
"水生一路狂奔回家，插上門閂還覺得不夠，又搬來桌子抵住門。
他顫抖著取出兩塊玉片，在油燈下仔細觀察。
兩塊玉的紋路果然能拼合！
對接處嚴(yán)絲合縫，組成一幅更完整的圖案——一條被七把劍貫穿的金鱗大魚。
最令人不安的是，拼合后的玉片開始發(fā)出微弱的藍綠色熒光，與那條金鱗魚身上的光芒一模一樣！
"水生...？
"微弱的聲音從炕上傳來。
水生急忙上前，發(fā)現(xiàn)秀蘭竟然醒了，正虛弱地看著他。
"你感覺怎么樣？
"水生握住妻子冰涼的手。
"冷...好冷..."秀蘭的牙齒不住打顫，"我夢見...自己在江底...好多魚...金色的魚...它們說...要帶我回家..."水生將拼合的兩塊玉片貼在秀蘭額頭上。
奇跡般地，玉片的光芒漸漸暗淡，秀蘭的呼吸也平穩(wěn)了些。
"有用！
"水生欣喜若狂，"王阿婆說得對，兩塊玉能壓制魚毒！
"秀蘭虛弱地握住他的手："水生...我身上...是不是長東西了？
"水生這才發(fā)現(xiàn)，秀蘭耳后又有幾片細小的金鱗冒了出來，在燈光下閃著微光。
更可怕的是，當(dāng)她轉(zhuǎn)頭時，水生分明看到她眼白上浮現(xiàn)出細密的血絲，組成了魚鰓般的紋路...窗外，烏云遮住了月亮。
遠處金沙江的濤聲突然變得異常清晰，仿佛就在耳邊回蕩。
風(fēng)中夾雜著一種奇怪的"咔嗒"聲，像是無數(shù)魚鰓在張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