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霧鎖危途夜色像塊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沉壓在**上。

篝火噼啪作響，將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莊甜甜的烤肉干在火上滋滋冒油，香氣混著風(fēng)沙的味道，奇異地壓下了霧中若有若無的腥氣。

謝冰正借著火光清點著商隊的物資賬簿，算盤珠子碰撞的輕響里，她忽然抬頭看向霧幕：“今晚的霧，比剛才濃了三成?！?br>
“不止。”

黑冰將那柄纏鏈長劍橫在膝頭，玄色瞳孔在火光里亮得驚人，“霧里的東西在聚集，數(shù)量不少?！?br>
話音剛落，青玉懷里的書卷又開始發(fā)燙。

他翻開書頁，只見白日里浮現(xiàn)的那些紅點，此刻竟在紙上緩緩移動，像一群爬行的血蟲，最終齊齊停在代表他們所在位置的空白處。

“它們沖著我們來的。”

青玉指尖劃過書頁邊緣，那里不知何時多了道鋸齒狀的焦痕，“這些東西……像是被某種力量驅(qū)使著?！?br>
風(fēng)雅雅正坐在離篝火稍遠的地方，指尖懸在地面的裂痕上方。

青芒順著她的指尖緩緩滲入，原本猙獰的裂痕竟在微光中慢慢收攏，如同愈合的傷口。

她聞聲抬眸時，恰好看見一道雷光從雷凌晨指尖竄出，劈向三丈外的濃霧——那里正有雙幽綠的眼睛在暗處窺伺，被雷光擊中后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嘯，隨即沒了聲息。

“地脈受損，濁氣外泄，引來這些東西不奇怪?！?br>
風(fēng)雅雅收回手，月白長衫上沾了些塵土，卻絲毫不減她的清潤，“奇怪的是，它們似乎在害怕什么，不敢靠得太近?！?br>
李斐樂“嗤”了一聲，將短劍在火上燎了燎，劍身上的污漬遇火化作白煙：“怕？

我看是在等機會。”

她忽然揚手將短劍擲出，寒光劃破夜色，精準地釘在十步外的沙地上，“比如現(xiàn)在?！?br>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短劍的劍柄還在微微顫動，而劍身下，正有無數(shù)細小的黑蟲從沙里鉆出，被劍身上散出的靈力灼燒得發(fā)出滋滋聲。

這些蟲子通體漆黑，頭尾難辨，聚在一起時竟像是流動的墨汁。

“是蝕骨蟲?！?br>
張冉立刻從藥簍里翻出個瓷瓶，倒出幾粒朱紅色的藥丸，“這東西專啃修士的骨血，遇火雖弱，卻最怕雄黃?！?br>
她將藥丸分給眾人，“捏碎了撒在周圍，能擋一陣?！?br>
秦瓊玉突然“呀”了一聲，手里的畫筆掉在地上。

她面前的畫板上，原本描繪霧中景象的畫面，此刻竟?jié)B出了暗紅色的液體，像是畫紙在流血。

那些蠕動的黑影己經(jīng)逼近了畫中的篝火，最前面的那個影子，輪廓竟隱約像是個人形。

“畫……畫活了？”

莊甜甜咬著肉干的動作停了，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流星錘。

商宴卻盯著地上碎裂的棋子若有所思。

白日里自動碎裂的棋子，此刻正從沙地里慢慢浮起，重新聚成黑白兩色的棋局，只是這一次，棋盤的邊緣竟泛起了血色。

“不是畫活了，”他指尖點向一枚剛剛落下的黑子，“是我們己經(jīng)走進了別人的局里?！?br>
藍羽突然站起身，從懷里掏出一沓黃符紙，朱砂筆在紙上飛快游走。

他畫符的手法與尋常符修不同，筆尖并非沾著朱砂，而是凝聚著自身的靈力，落下時竟帶著破空之聲：“管他什么局，破了便是?！?br>
說話間，他己畫好七道符，揮手甩出，符紙在空中自動散開，組成一個北斗形狀，將眾人圍在中間，符面金光流轉(zhuǎn)，暫時擋住了外圍不斷涌來的黑霧。

“咔嚓?！?br>
一聲脆響，北斗陣西側(cè)的符紙突然碎裂。

眾人看去，只見霧中緩緩走出個高大的身影，身上穿著破爛的盔甲，**的皮膚上布滿了青黑色的斑紋，正是白日里青玉提到的，守塔修士的打扮。

只是他的雙眼己經(jīng)渾濁不堪，嘴角淌著涎水，雙手化作了鋒利的骨爪，顯然早己不是活人。

“是尸變?！?br>
青玉眉頭緊鎖，書卷在他手中展開，金色的文字如潮水般涌出，“這些修士死后被濁氣侵染，成了行尸走肉?！?br>
那尸傀嘶吼著撲來，速度竟比白日里的骨饕餮還要快。

黑冰早己拔刀，鎖鏈纏上尸傀的脖頸，猛地向后一拽，同時劍身橫斬，本以為能像斬碎骨饕餮那樣將其劈裂，誰知刀刃落在尸傀身上，竟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硬得很?！?br>
黑冰低咒一聲，手腕翻轉(zhuǎn)，鎖鏈突然收緊，將尸傀的雙臂捆在身后。

“讓開?！?br>
雷凌晨的聲音響起時，他己經(jīng)站在尸傀面前，掌心凝聚著一團紫色的雷光，里面仿佛有無數(shù)細小的電蛇在游走。

這一次，他沒有留手，雷光脫手而出，狠狠砸在尸傀胸口。

“轟！”

雷光炸開，尸傀被震得倒飛出去，胸口出現(xiàn)一個焦黑的窟窿，終于不再動彈。

但還沒等眾人松口氣，霧中便傳來更多的嘶吼聲，密密麻麻的黑影在霧中涌動，數(shù)量竟有上百之多。

“麻煩了。”

謝冰快速撥著算盤，眉頭越皺越緊，“按這個數(shù)量，我們的靈力撐不了三個時辰?！?br>
風(fēng)雅雅卻在此時閉上了眼睛，雙手緩緩抬起，掌心相對。

隨著她的動作，周圍的沙地里突然冒出無數(shù)青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轉(zhuǎn)眼間便長成了一片青竹林。

竹葉青翠欲滴，散發(fā)著勃勃生機，將黑霧隔絕在外，那些撲來的尸傀一觸到竹子，便像是被強酸腐蝕般發(fā)出慘叫，紛紛后退。

“以生機克死氣，風(fēng)姑娘好手段。”

青玉贊嘆道。

風(fēng)雅雅卻未睜眼，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這些竹子撐不了多久，地脈靈氣快耗盡了。”

她能感覺到，這片土地下的生機正在飛速流逝，仿佛有個巨大的漏斗，在不斷吸走世間的靈氣。

雷凌晨突然抬頭望向夜空，玄色的瞳孔里映出被濃霧遮蔽的星辰：“不止這里，整個西陲的靈氣都在流失?！?br>
他指尖掐訣，周身雷光暴漲，“我去看看源頭?！?br>
“我跟你去。”

風(fēng)雅雅睜開眼，青竹林在她的操控下暫時穩(wěn)住了陣腳，“地脈的事，我比你懂。”

雷凌晨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算是默認。

兩人對視的瞬間，竟有種莫名的默契——無需多言，便知彼此心意。

“我們掩護。”

李斐樂己經(jīng)躍到青竹林的邊緣，短劍舞得密不透風(fēng)，將試圖靠近的尸傀一一逼退，“速去速回?！?br>
青玉翻動書卷，金色的文字化作一道道光墻，加固著竹林的防御；藍羽則重新畫符，補充著被尸傀撞碎的陣法；張冉忙著給眾人處理可能被黑霧侵染的傷口；秦瓊玉的畫筆飛快舞動，將尸傀的弱點一一標注在畫板上，提醒著眾人；莊甜甜的流星錘舞得虎虎生風(fēng)，每一擊都帶著剛猛的力道，砸得尸傀骨斷筋折；商宴則在調(diào)整棋局，試圖用陣法困住更多的尸傀；謝冰一邊清點物資，一邊計算著眾人的靈力消耗，隨時提醒著大家節(jié)省體力。

而風(fēng)雅雅與雷凌晨，己經(jīng)并肩沖進了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霧里。

竹林外，廝殺聲、符紙爆裂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火光在濃霧中明明滅滅，映照著每個人堅毅的臉龐。

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有著不同的過往，此刻卻為了同一個目標，背靠著背，組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

青竹林深處，風(fēng)雅雅和雷凌晨的身影己經(jīng)消失在更濃的霧氣中。

沒有人知道他們將要面對什么，只知道，若想破局，必須找到那流失的靈氣源頭。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