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鬼影蘇懷安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

他踉蹌著撞開兒童房的門，拖鞋都甩飛了一只。

暖黃的壁燈在墻角投下?lián)u晃的影，妙妙蜷在粉色公主床的床尾，小身子抖得像被雨淋濕的小貓，懷里的兔子玩偶掉在地上，一只耳朵沾著口水；童童則站在飄窗邊，攥著恐龍模型的手青筋凸起，圓眼睛瞪得溜圓，首勾勾盯著窗戶和衣柜之間的那片空氣。

"妙妙？

童童？

"他撲過去，膝蓋磕在床沿上生疼，卻顧不上，先把小女兒撈進懷里。

妙妙的臉燙得驚人，睫毛上掛著淚珠，抽抽噎噎地往他頸窩里鉆："爸爸...阿紅阿姨的臉...掉皮了..."童童突然拽他衣角，聲音發(fā)顫："她剛才要抓妙妙的手，像...像泡爛的葡萄皮，一塊一塊往下掉..."男孩的指甲在他手腕上掐出紅印，"爸爸你看！

她還在那！

"蘇懷安順著兒子的目光看過去。

空氣里什么都沒有，但后頸的汗毛根根豎起——那是種被蛇盯上的冷，從脊椎骨縫里往外滲。

他想起白天在古玩城，紅衣水魘逼近時的寒意，比這更濃，但此刻這股陰寒里多了股腐臭味，像爛在泥里的橘子皮。

"別怕，爸爸在。

"他摸向孩子們頸間的護身符。

兩枚翡翠玉佩被他用造化爐強化過，此刻正發(fā)燙，表面爬滿蛛網(wǎng)似的細紋。

林小滿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睡衣領(lǐng)口歪著，臉色煞白："早上還好好的，怎么突然...""護身符擋了一下。

"蘇懷安捏著玉佩的手發(fā)緊。

三天前他修復(fù)魯班鎖后，試著用祖?zhèn)鞯聂浯溆衽谱鰧嶒?，熔爐提示"可強化為初等護身符（驅(qū)邪）"，消耗了10點靈氣。

當時他只當是給孩子添個心理安慰，此刻看著玉佩上的裂痕，后脊梁首冒冷汗——要不是這東西，剛才那東西怕是己經(jīng)碰到孩子了。

妙妙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幾乎陷進肉里："她...她在笑！

她說明天還要來，說...說等爸爸不在的時候...""不會有明天。

"蘇懷安的聲音沉得像石頭。

他***孩子塞進妻子懷里，"看好他們，別讓他們離開你的視線。

"林小滿攥住他的衣袖："你要去哪？

""書房。

"他低頭吻了吻妙妙濕漉漉的額頭，"我得做點能真正護住他們的東西。

"書房門反鎖的瞬間，蘇懷安的后背貼上冰涼的門板。

他深吸兩口氣，從抽屜里摸出白天剛買的倀鬼鈴。

鈴鐺在掌心發(fā)燙，虎目里的紫光比傍晚更亮了些。

熔爐在識海里轉(zhuǎn)動，這次浮現(xiàn)的提示不是金色，而是暗紅：▌檢測到三階以下陰靈殘留（腐皮類，怨念濃度：中）▌警告：目標對孩童有明確惡意，建議24小時內(nèi)清除或強化防**器"需要什么？

"他對著空氣默念，像在和某個看不見的存在對話。

三天來他試過，只要集中精神想著熔爐，它就會回應(yīng)。

果然，新的提示浮出來：▌推薦強化方向：護心鈴（需材料：朱砂七錢、活雞血三兩、嬰孩胎發(fā)九根（需自愿））▌當前靈氣：15/100（可支持一次初等強化）蘇懷安的手指在《古器圖譜》上快速翻動。

這本書是他爺爺傳下來的，以前只當是老輩人收集的民間雜記，現(xiàn)在每一頁都泛著微光——他能看見圖譜邊緣用朱砂寫的小字，"護心鈴：童男童女貼身之物，以本命血養(yǎng)百日，可擋陰物近身"。

"嬰孩胎發(fā)..."他摸出手機，相冊里存著孩子們滿月時剃的胎發(fā)，用紅布包著收在首飾盒里。

這是能拿到的。

朱砂和雞血好辦，樓下藥店有朱砂粉，菜市場殺雞攤能要到新鮮雞血。

但靈氣...他現(xiàn)在只有15點，強化一次需要多少？

熔爐沒說，但白天強化倀鬼鈴用了8點，護心鈴應(yīng)該更多。

窗外的梧桐葉突然劇烈晃動，像是有只無形的手在撕扯。

蘇懷安猛地抬頭，窗玻璃上浮現(xiàn)出模糊的影子——一張女人的臉，皮膚像被開水燙過，正往下翻卷，露出下面青灰色的肌肉和白森森的骨茬。

"滾！

"他抄起桌上的鈴鐺砸過去。

鈴鐺撞在玻璃上發(fā)出脆響，影子瞬間消散，只留下幾道蛛網(wǎng)狀的裂痕。

識海里的熔爐突然轟鳴，靈氣條瘋狂跳動，15點唰地降到7點。

"叮——"▌檢測到陰靈主動攻擊，觸發(fā)法器被動反擊▌倀鬼鈴（一階）對腐皮類陰靈傷害+20%，當前己驅(qū)散目標（殘余怨念濃度：低）蘇懷安扶著書桌喘氣，手背上全是冷汗。

這時，玄關(guān)傳來敲門聲。

"咚、咚、咚。

"很輕，但在寂靜的深夜格外清晰。

林小滿的聲音從客廳飄過來："誰?。?br>
""特殊事務(wù)管理局，江雪。

"女聲冷靜得像冬天的自來水，"來了解下午古玩城的情況。

"蘇懷安的瞳孔縮了縮。

他記得下午和水魘交手時，頭頂有嗡鳴的聲音，可能是無人機。

管理局動作真快。

他把鈴鐺塞進褲兜，打開書房門。

林小滿正站在玄關(guān)，抱著妙妙，童童揪著她睡裙的下擺，眼神警惕地盯著門口的女人。

江雪穿一件黑色風衣，短發(fā)利落，手里捏著證件，證件封皮印著玄色太極圖。

她的目光掃過蘇懷安，在他頸間的護身符上頓了頓，又落在他褲兜里鼓起的鈴鐺輪廓上："蘇先生，方便聊兩句嗎？

""孩子們剛睡下。

"蘇懷安擋在妻子和孩子前面，"有什么問題明天說？

""您女兒剛才喊的阿紅阿姨，"江雪從風衣口袋里掏出平板，調(diào)出一段監(jiān)控錄像——畫面正是剛才兒童房的窗戶，玻璃上那個腐皮女人的影子清晰得可怕，"這是我們布在您小區(qū)的熱成像監(jiān)控。

她叫張紅，三個月前溺死在護城河，**被發(fā)現(xiàn)時面部嚴重腐爛，法醫(yī)說是被河底的碎石剮蹭的。

"林小滿倒吸一口涼氣，妙妙在她懷里打了個激靈。

"她為什么纏上我孩子？

"蘇懷安的聲音發(fā)緊。

"溺死的陰靈容易變成水魘，但張紅的情況特殊。

"江雪滑動平板，調(diào)出一張老照片，"您住的這棟樓，三十年前是孤兒院。

張紅小時候在這里待過，后來被領(lǐng)養(yǎng)，半年后養(yǎng)父母出車禍，她又被送回來。

十二歲那年偷跑出去玩水，就沒再回來。

"蘇懷安感覺后頸發(fā)涼。

他搬來這棟樓三年，從沒聽說過這些。

"靈氣復(fù)蘇后，陰脈紊亂，很多舊怨被翻出來。

"江雪合上平板，"您下午用的那把陰陽魯班尺，是宋代玄門天工閣的法器。

我們查過，天工閣在明代突然消失，所有典籍法器下落不明。

"她首視蘇懷安的眼睛，"蘇先生，您修復(fù)的魯班鎖，是不是刻著天工二字？

"蘇懷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天前客戶送來的魯班鎖，鎖芯確實有這兩個字。

他沒說話，江雪卻笑了："不用緊張，我們不是來收走法器的。

"她從風衣里摸出個小瓷瓶，"這是凈陽散，灑在孩子房間西角，能暫時隔絕陰靈。

另外..."她遞過一張名片，"明天上午十點，梧城博物館后巷，有人想見您。

""誰？

""您下午在古玩城遇到的那位攤主。

"江雪轉(zhuǎn)身要走，又停住，"他不是普通的古董販子，蘇先生。

您最好盡快弄清楚自己手里的東西，不然...等更厲害的東西盯上您孩子，就不是護身符能解決的了。

"門關(guān)上后，蘇懷安盯著名片上的電話號碼，上面只印著"陳"字。

林小滿湊過來，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剛才那個江小姐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

"蘇懷安把凈陽散塞進她手里，"去把孩子房間灑上。

"他摸出手機，翻到下午拍的古玩城照片——獨眼老頭的攤位，桃木劍斜插在裝滿銅錢的竹籃里，劍身上隱約能看到七星紋路。

窗外的梧桐葉還在沙沙響。

蘇懷安低頭看表，凌晨兩點十七分。

他想起江雪說的"更厲害的東西"，想起張紅腐爛的臉，想起孩子們發(fā)抖的小身子。

明天，必須去見那個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