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塵崖的風(fēng)被擋在石壁外時，墨塵聽見了自己心跳的回聲。

他縮在離塵徑入口的陰影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碎星玦的裂痕。

玉塊三瓣碎片間的紫霧比剛才淡了些，卻像有生命般**著他的掌心，帶來一陣麻*——那是真氣在順著玉紋流轉(zhuǎn)，比在冰縫里運(yùn)轉(zhuǎn)時順暢了三成。

“出來?！?br>
紅衣如焰的身影堵住了通道入口，楚傾瑤的斷水劍斜指地面，劍尖挑起的碎石在半空中凝而不落。

她的眼神比斷塵崖的冰棱更冷，卻在掃過墨塵胸口碎玉時，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墨塵握緊背后的銹鐵劍——那是他從離塵谷廢墟里撿的，劍鞘早被罡風(fēng)磨爛，露出的劍身布滿缺口。

“鳳棲閣的人，都喜歡追著死人的東西不放？”

他刻意讓聲音發(fā)顫，右手卻悄悄按在《萬象歸墟訣》的殘頁上。

三年前的滅門夜，他躲在祠堂的橫梁上，親眼看見一個穿紅衣的女人揮劍劈開父親的胸膛，那把劍上的鳳凰紋飾，和眼前這柄斷水劍一模一樣。

楚傾瑤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斷水劍突然嗡鳴著抬起：“離塵谷余孽，也配提舊事？”

劍氣破空而來，在通道巖壁上劈出一道火花，晶體里嵌著的人影突然劇烈掙扎，發(fā)出細(xì)若蚊蚋的哀嚎。

墨塵猛地側(cè)身，銹鐵劍磕在斷水劍脊上，震得他虎口發(fā)麻。

就在兩劍相觸的剎那，碎星玦突然爆發(fā)出一陣灼熱，三瓣碎片同時亮起——楚傾瑤的手腕上，竟浮現(xiàn)出與玉玦缺口完全吻合的紅痕！

“這是……”楚傾瑤驚得后退半步，下意識捂住手腕。

那道紅痕是她出生時就有的，母親臨終前說過，這是“界緣”，能指引她找到“補(bǔ)全之物”。

墨塵趁機(jī)后躍，后背撞在冰涼的巖壁上。

晶體里的人影突然安靜下來，齊齊轉(zhuǎn)向通道深處，像是在朝拜什么。

他低頭看向碎星玦，發(fā)現(xiàn)剛才被劍氣震出的新裂痕里，正滲出一縷淡金色的真氣，順著經(jīng)脈鉆進(jìn)丹田——那是楚傾瑤的真氣！

“你偷我真氣？”

楚傾瑤又驚又怒，斷水劍挽出三道劍花，卻在離墨塵咽喉三寸處停住。

她看見墨塵的氣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kuò)張，那些駁雜的真氣在碎星玦的引導(dǎo)下，竟?jié)u漸變得精純起來。

這不是偷，是……凈化？

通道深處突然傳來“咔噠”聲，像是有什么東西被觸發(fā)了。

墨塵與楚傾瑤同時轉(zhuǎn)頭，看見黑暗中飄來無數(shù)螢火般的光點(diǎn)，光點(diǎn)落地化作一個個巴掌大的傀儡，傀儡手里的小劍泛著幽藍(lán)的光。

“離塵谷的‘守徑傀儡’?！?br>
墨塵認(rèn)出這是古籍里記載的低階護(hù)衛(wèi)，雖只有煉氣三層的實力，卻勝在數(shù)量眾多。

他握緊銹鐵劍，深吸一口氣運(yùn)轉(zhuǎn)《萬象歸墟訣》——剛才吸收的那縷金氣在丹田盤旋，竟讓原本滯澀的真氣流動快了不少。

第一個傀儡撲來時，墨塵下意識橫劍格擋。

“?！钡囊宦暣囗懀艿男喑蓛山?，銹鐵劍上的缺口竟被震得合攏了一絲！

“這劍……”墨塵愣住的瞬間，三個傀儡己從左右后方撲來。

楚傾瑤的斷水劍突然橫掃，劍氣如簾，瞬間斬碎了兩個傀儡，卻故意留下一個撲向墨塵。

“自己的仇，自己報。”

她冷聲道，眼神里卻藏著一絲審視。

墨塵咬咬牙，回憶著《萬象歸墟訣》里的基礎(chǔ)劍式。

真氣順著手臂涌入銹鐵劍，劍身突然亮起一層淡青色的光膜。

他側(cè)身避開傀儡的撲擊，手腕翻轉(zhuǎn)，劍鋒擦著傀儡的脖頸劃過——這一劍比剛才穩(wěn)了太多，竟精準(zhǔn)地斬斷了傀儡背后的靈絲。

“煉氣西層了？”

楚傾瑤挑了挑眉。

剛才這小子的氣息明明還在煉氣三層徘徊，斬碎一個傀儡就突破了？

碎星玦的溫度越來越高，墨塵能清晰地感覺到，每斬碎一個傀儡，就有一縷微弱的靈氣匯入體內(nèi)。

這些靈氣來自傀儡的靈核，原本駁雜不堪，卻在碎玉的過濾下，變成最精純的修煉資源。

“原來這玉不僅能窺界，還能聚靈?！?br>
墨塵心頭狂喜，銹鐵劍舞得越來越快。

他開始主動撲向傀儡群，故意讓真氣在經(jīng)脈里高速流轉(zhuǎn)——每次瀕臨潰散時，碎星玦就會自動修復(fù)經(jīng)脈，順帶拓寬半分。

楚傾瑤看得目瞪口呆。

她自幼在鳳棲閣修煉，深知突破境界有多艱難，可這離塵谷余孽倒好，斬幾個低階傀儡就像吃飯喝水一樣輕松突破，簡首是怪事！

就在墨塵即將摸到煉氣五層的門檻時，通道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咆哮。

所有傀儡瞬間靜止，化作光點(diǎn)飛回黑暗，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丈高的青銅巨人，巨人手里的大刀上，纏著三條黑色的鎖鏈。

“守徑統(tǒng)領(lǐng)！”

墨塵倒吸一口涼氣。

古籍記載，這是煉氣七層的傀儡，刀上的鎖鏈能吞噬真氣。

青銅巨人邁出第一步，整個通道都在搖晃。

楚傾瑤突然抓住墨塵的手腕，將一道精純的金氣渡給他：“聯(lián)手。

你破它左膝的靈核，我斬它右手的鎖鏈?！?br>
墨塵能感覺到她指尖的顫抖，不是害怕，是興奮。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個穿紅衣的女人，揮劍時眼里也有這樣的光。

“為什么幫我？”

“我要親眼看看，碎星玦到底能讓你瘋長到什么地步。”

楚傾瑤的斷水劍突然爆發(fā)出耀眼的紅光，“等你有點(diǎn)用處了，再親手殺了你，奪回屬于鳳棲閣的東西?！?br>
墨塵笑了，笑得胸口發(fā)疼。

他握緊銹鐵劍，將楚傾瑤渡來的金氣與自身真氣融合，碎星玦的三瓣碎片突然旋轉(zhuǎn)成一個完整的圓，缺口處的紫霧凝成一道三寸長的劍氣：“那就看看，誰先沒用?！?br>
青銅巨人的大刀劈下來時，墨塵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魂魄雖然殘缺，卻在與碎星玦的共鳴中，觸碰到了某種更宏大的力量——那是離塵谷世代守護(hù)的界脈氣息，正順著離塵徑的巖壁，一點(diǎn)點(diǎn)滲入他的西肢百骸。

煉氣西層中期的氣息在他體內(nèi)炸開，銹鐵劍上的青光比剛才亮了一倍。

“這才剛開始?！?br>
墨塵迎著刀風(fēng)沖上去時，聽見楚傾瑤的斷水劍發(fā)出了興奮的嗡鳴，像極了三年前那個雪夜，劈開父親胸膛的那一聲脆響。

通道深處的晶體里，人影們再次開始掙扎，只是這一次，它們的臉上不再是哀嚎，而是一種近乎貪婪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