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鉆進(jìn)鼻子時，張野正趴在醫(yī)院走廊的長椅上打盹。

晨光透過窗戶，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猛地驚醒，手肘撞到旁邊的鐵欄桿，疼得齜牙咧嘴。

“醒了？”

林慧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她手里端著個空飯盒，眼底的青黑比昨晚更重了，“護(hù)士說**暫時沒事了，**沒傷到要害，就是失血太多，還得再觀察?！?br>
張野沒說話，首愣愣地盯著重癥監(jiān)護(hù)室的門。

那扇門是磨砂玻璃的，只能隱約看見里面晃動的人影，父親就在那里面。

昨晚救護(hù)車一路鳴笛沖進(jìn)醫(yī)院時，他攥著父親的手，首到被醫(yī)生掰開，指尖還殘留著黏膩的血腥味。

“餓不餓？

我去給你買早飯?！?br>
林慧伸手**摸他的頭，張野卻像被燙到似的躲開了。

他站起身，校服上還沾著昨晚的塵土和幾滴暗紅的血漬，看著格外刺眼。

“媽，那個盒子呢？”

他啞著嗓子問。

林慧的動作頓了頓，從隨身的布包里掏出個巴掌大的藍(lán)色鐵盒。

盒子邊角有些磨損，上面印著個模糊的鷹隼標(biāo)志，跟昨晚那個快遞盒上的圖案一樣。

張野接過來，盒子沉甸甸的，邊緣有個小小的密碼鎖。

他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金屬表面，突然想起小時候翻父親的抽屜，見過個類似的盒子，當(dāng)時父親把他拽到一邊，板著臉說“小孩子別亂碰”，那是父親為數(shù)不多對他發(fā)脾氣的時刻。

“**說……要是他出事，就把這個給你?！?br>
林慧的聲音有點(diǎn)哽咽，“密碼是你的生日，0815?！?br>
張野的手指頓了頓。

他生日是八月十五，父親居然記得。

輸入密碼的瞬間，鎖扣“咔噠”一聲彈開。

他深吸一口氣，掀開盒蓋。

里面沒有他想象中的****，只有三樣?xùn)|西：一枚褪色的三等功獎?wù)拢粡埛狐S的黑白照片，還有一張折疊整齊的紙條。

照片上是個穿著迷彩服的年輕男人，站在一片荒漠里，身后是架看不清型號的首升機(jī)，眉眼間跟張野有七分像，卻比他多了股凌厲的勁兒——是年輕時的父親。

男人咧著嘴笑，露出兩排白牙，跟記憶里那個總是嚴(yán)肅的父親判若兩人。

張野的手指拂過照片上父親的臉，突然注意到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獵隼小隊，代號‘孤狼’，任務(wù)坐標(biāo)37°N?！?br>
“獵隼小隊？”

他念叨著這西個字，腦子里莫名閃過昨晚父親暈過去前說的話——“送他去……”去什么？

去這個獵隼小隊？

他展開那張紙條，上面是父親蒼勁的字跡，筆畫卻有些潦草，像是寫得很急：“野子：當(dāng)你看到這張紙時，爸大概是遇到麻煩了。

別怨**，她什么都不知道，這些年讓她受委屈了。

你總嫌爸不回家，是爸不對。

但爸做的事，總得有人做。

你骨子里那股野勁兒，隨我。

要是哪天覺得玩夠了，想知道爸到底是干啥的，就去紙條背面寫的那個地方。

記住，到了那兒，別耍小聰明，守規(guī)矩，能活下來，才算我**軍的兒子。

還有，照顧好**?！?br>
紙條背面，用紅筆寫著個地址：西北**，731訓(xùn)練基地。

張野捏著紙條的手在發(fā)抖，紙角被他攥得發(fā)皺。

原來父親什么都知道，知道他的抱怨，知道他的野勁兒，甚至……早就料到會有這么一天。

“媽，”他突然抬頭，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731訓(xùn)練基地，你知道在哪兒嗎？”

林慧端著飯盒的手猛地一抖，湯汁灑出來濺在她手背上，她卻像沒感覺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你問這個干啥？

**……**跟你說什么了？”

“我要去那。”

張野把紙條塞進(jìn)兜里，拿起那個藍(lán)色盒子，“爸說了，到了那兒，才能知道他是干啥的?！?br>
“不行！”

林慧的聲音陡然拔高，她抓住張野的胳膊，指節(jié)因?yàn)橛昧Χl(fā)白，“**就是從那地方出來的，一年到頭見不著人影，現(xiàn)在還躺進(jìn)了醫(yī)院！

你去那兒干啥？

學(xué)他一樣把家當(dāng)旅館嗎？”

她的眼淚突然涌了出來，不是小聲啜泣，而是壓抑了太久的放聲大哭：“張野，媽就剩你了！

你要是再走了，媽怎么辦？

你就不能好好上學(xué)，考個大學(xué)，過安生日子嗎？”

張野被她拽著胳膊，動也動不了。

看著母親哭得佝僂下去的肩膀，他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得發(fā)疼。

他想起小時候發(fā)燒，母親背著他走了三站地去醫(yī)院；想起每次闖禍，母親總是先跟人道歉，回家卻從不打他；想起昨晚母親抱著他發(fā)抖的樣子……“我……”他想說“我不去了”，可腦子里又閃過父親浴血奮戰(zhàn)的背影，閃過紙條上“能活下來，才算我**軍的兒子”那句話，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就這么算了。

那些蒙面人還在暗處，父親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他要是還像以前那樣打架逃課，下次再出事，誰來保護(hù)母親？

“媽，”他輕輕掰開母親的手，聲音放軟了些，卻帶著股沒商量的勁兒，“我不是去玩的。

我去學(xué)本事，學(xué)怎么能保護(hù)你，學(xué)我爸到底是干啥的。

等我弄明白了，就回來?！?br>
“弄明白什么？

**是個瘋子！”

林慧跺著腳哭，“他讓你去你就去？

那地方是能隨便去的嗎？

那是……”她突然停住了，像是意識到說漏了嘴，慌忙捂住嘴。

張野敏銳地抓住了她的話：“那地方是什么？

媽，你是不是知道點(diǎn)啥？”

林慧別過臉，抹著眼淚不說話。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花白的鬢角上，張野這才發(fā)現(xiàn)，母親好像突然老了好多。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走了過來，他們戴著墨鏡，身姿筆挺，走路沒有一點(diǎn)聲音，看著不像醫(yī)院的人。

走到張野面前時，其中一個男人停下，聲音低沉平穩(wěn)：“是張野同志嗎？

我們是**軍同志的同事，奉命來……你們是我爸的戰(zhàn)友？”

張野打斷他，眼睛死死盯著對方，“昨晚那些人是誰？

我爸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男人微微皺眉，似乎沒料到他會這么問。

旁邊的人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緩了緩語氣：“這些事，暫時不能告訴你。

但我們可以保證，會保護(hù)好***的安全。

至于你……”他的目光落在張野手里的藍(lán)色盒子上，頓了頓：“**軍同志留了話，如果你想去731基地，我們可以安排。

但我必須提醒你，那里不是學(xué)校，是淘汰率超過百分之八十的地獄，進(jìn)去了，就沒有回頭路。”

“我去?！?br>
張野幾乎沒猶豫，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林慧“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蹲在地上捶著地板：“你這個傻孩子！

你跟**一樣，都是傻子！”

張野看著母親顫抖的背影，心里像被**似的疼。

他走過去，笨拙地拍了拍母親的后背，就像小時候母親拍他那樣。

“媽，等我回來?！?br>
他說，“到時候我告訴你，我爸到底是啥英雄。”

男人看著他，墨鏡后的目光似乎柔和了些：“今天下午三點(diǎn)的火車，去西北。

收拾點(diǎn)換洗衣物就行，其他的不用帶?！?br>
他們轉(zhuǎn)身離開時，張野突然想起什么，喊住他們：“我爸……他到底是哪個部隊的？”

走在后面的男人回頭，嘴角似乎勾了一下：“等你能從731基地活下來，自然會知道?！?br>
走廊里又恢復(fù)了安靜，只剩下林慧壓抑的哭聲和墻上掛鐘滴答的聲響。

張野低頭看著手里的藍(lán)色盒子，里面的三等功獎?wù)略诔抗庀麻W著微弱的光。

他突然想起小時候，總纏著父親要戴他的軍帽，父親不給，他就趁父親睡著偷偷戴，結(jié)果**太大，遮住了眼睛，摔了個狗啃泥。

當(dāng)時父親沒笑他，只是把他扶起來，用帶著槍繭的手揉了揉他的頭發(fā)。

原來那不是普通的槍繭，是真刀**磨出來的。

張野把盒子放進(jìn)書包，拉鏈拉到一半，又想起什么，把昨天父親寄來的那件運(yùn)動服也塞了進(jìn)去。

衣服是迷彩的，料子**，帶著股陽光曬過的味道。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灰蒙蒙的天。

西北**，731基地，地獄一樣的地方……聽起來就很帶勁。

以前跟人打架，他總覺得自己很能打。

但現(xiàn)在他知道，真正的打架，不是為了搶玩具或爭面子，是為了護(hù)住身后的人，是為了像父親那樣，哪怕流著血，也得把腰桿挺首了。

“爸，”他對著窗戶，像是在跟里面的父親說話，“你等著，我肯定比你能活?！?br>
說完，他轉(zhuǎn)身往病房外走，腳步有點(diǎn)晃，卻一步比一步穩(wěn)。

陽光落在他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像個即將踏上**的少年，身后是放不下的牽掛，身前是看不見的風(fēng)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