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爺，前面封路了?！?br>
司機老陳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帶著一絲猶豫，“好像有斗毆?！?br>
顧疏白緩緩睜開眼。

巷口歪斜的路燈下，幾個黑影正圍著一個倒在地上的**打腳踢。

污濁的咒罵聲穿透雨幕，混著**撞擊的悶響。

“繞過去?！?br>
顧疏白淡淡道。

這種事在這座城市并不罕見，他沒興趣多管閑事。

可就在老陳準備調轉方向時，一聲嘶啞的怒吼猛地刺破雨夜——“****！

再來??！”

那聲音里帶著瀕死野獸般的狠勁，像一把鈍刀，硬生生刮開顧疏白麻木的神經(jīng)。

他下意識偏頭看去。

路燈慘白的光恰好在這一刻亮起，照亮了巷口的景象。

一個少年被按在污水橫流的地上，額角的血混著雨水糊了半張臉，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燒著兩簇不肯熄滅的火。

他掙扎著，哪怕被幾個人踩著肩膀壓在地上，仍死死咬著牙，喉嚨里滾出低低的、不服輸?shù)乃缓稹?br>
顧疏白的指尖無意識地敲了一下膝蓋。

——像只野狗。

一只被逼到絕路、卻仍不肯低頭的野狗。

“停車。”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兩個字是怎么說出口的。

老陳愣了一下，但還是緩緩踩下剎車。

顧疏白沒等車停穩(wěn)就推開了門，冰涼的雨水瞬間澆透了他的襯衫，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顧、顧二少？”

巷口的人認出了他，動作一頓，語氣里帶著幾分忌憚和討好。

顧疏白沒理會，徑首走向那個倒在地上的少年。

少年喘著粗氣，血水順著眉骨往下淌，可眼神卻兇狠得像要撕碎什么。

他盯著顧疏白，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聲音沙啞：“看什么看？

有錢人的新樂子？”

顧疏白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他。

少年的T恤被扯得破爛，露出瘦削卻緊實的腰腹，上面布滿新舊交錯的傷痕。

他的指節(jié)因為剛才的廝打破皮流血，可手指仍死死攥著，像是隨時準備再揮出一拳。

——野蠻、粗糲、毫無章法，卻帶著一種近乎原始的、灼人的生命力。

和晚宴上那些精致虛偽的面具截然不同。

顧疏白忽然覺得喉嚨發(fā)緊。

“多少錢？”

他開口，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還要冷靜。

“?。俊?br>
旁邊的小混混一愣。

“我說，”顧疏白從西裝內袋抽出皮夾，雨水順著他的指尖滴在鈔票上，“多少錢能買你們滾？”

空氣凝固了一瞬。

混混們面面相覷，最終領頭的那個啐了一口，伸手奪過錢，罵罵咧咧地走了。

巷子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雨聲和少年粗重的喘息。

顧疏白蹲下身，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滴在少年臉上。

“能站起來嗎？”

他問。

少年盯著他，眼神警惕而復雜，半晌才啞著嗓子擠出一句：“……多管閑事?！?br>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猛地一顫，隨即脫力般昏了過去。

顧疏白的手懸在半空，停頓了一秒，最終落下去，扣住少年沾滿雨水和血污的手腕。

——滾燙。

這具傷痕累累的身體，溫度高得驚人，像是燒著一團不肯熄滅的火。

“老陳！”

他脫下西裝外套裹住少年，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去醫(yī)院——不，首接回公寓，叫周醫(yī)生過來。”

老陳瞪大眼睛：“二少爺，這……”顧疏白沒解釋，只是將少年打橫抱起。

——輕得可怕。

像是這世界從未給過他半分重量。

雨水順著兩人的發(fā)梢滴落，混著血水，在豪車的真皮座椅上洇開暗色的痕跡。

顧疏白低頭看著懷里昏迷不醒的人，忽然想起晚宴上那杯沒喝完的香檳。

——冰冷、乏味、浮著虛假的氣泡。

而此刻，他懷里抱著的，是一團真實的、灼熱的、未被馴服的野火。

青溪公寓的電梯里，顧疏白盯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shù)字，懷里少年的體溫透過濕透的西裝外套灼燒著他的手臂。

血水混著雨水，在電梯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積成一小灘暗色。

"二少爺，您確定不送醫(yī)院？

"老陳第三次發(fā)問，聲音壓得很低，"這孩子看著傷得不輕...""周醫(yī)生到了嗎？

"顧疏白打斷他。

"剛到，在門口等著了。

"電梯門開啟的瞬間，周醫(yī)生己經(jīng)提著醫(yī)藥箱迎了上來。

這位六十多歲的老者曾是顧家的私人醫(yī)生，退休后偶爾為顧疏白看診。

他鏡片后的眼睛在看到江野時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恢復了專業(yè)性的平靜。

"放沙發(fā)上，小心他的左肋。

"周醫(yī)生指揮道，同時利落地打開醫(yī)藥箱，"傷口需要馬上處理。

"顧疏白將少年輕輕放在意大利進口的真皮沙發(fā)上，血污立刻在米白色皮革上暈開。

他下意識想伸手整理少年黏在額前的濕發(fā)，卻在即將觸碰時停住了——這個動作太親密了，不符合他一貫的界限感。

"我去換件衣服。

"他轉身走向臥室，聲音刻意維持著疏離。

周醫(yī)生的動作很熟練。

他先是剪開了江野被血浸透的T恤，露出少年精瘦的上身——肋骨處己經(jīng)泛起了**的青紫，肩胛骨上還有一道新鮮的劃傷，血水混著雨水，在皮膚上蜿蜒出刺目的痕跡。

“左肋可能有骨裂，需要拍片確認。”

周醫(yī)生皺眉，手指輕輕按壓著傷處，“右肩的傷口需要縫合?！?br>
江野在昏迷中悶哼了一聲，眉頭緊蹙，蒼白的唇抿成一條線。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沙發(fā)邊緣，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像是在夢里還在和人搏斗。

老陳遞來熱毛巾，周醫(yī)生接過來，小心地擦去少年臉上的血污。

隨著污漬褪去，一張年輕而銳利的面容逐漸清晰——高挺的鼻梁，薄唇，下頜線條如刀刻般分明。

即使閉著眼，眉宇間那股倔強和野性也絲毫未減。

“這孩子……”老陳欲言又止。

“先處理傷口。”

周醫(yī)生打斷他，戴上手套，開始消毒。

酒精觸碰到傷口的瞬間，江野猛地睜開了眼。

他的瞳孔驟然緊縮，身體幾乎是本能地彈起，右手成拳揮向周醫(yī)生——卻在半空中被一只有力的手截住。

顧疏白不知何時己經(jīng)站在沙發(fā)旁，他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居家襯衫，袖口挽至小臂，手指扣住江野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卻恰好讓他無法掙脫。

“別動?！?br>
顧疏白的聲音很淡，卻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