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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槐下紅衣

鬼陰村

鬼陰村 愛吃螺螄粉的美美 2026-03-12 16:55:16 懸疑推理
紡車聲在驚雷后戛然而止,像被硬生生掐斷的喉嚨。

林墨扶著渾身發(fā)抖的啞婆婆坐到炕沿,目光掃過屋里的陳設(shè)——墻上掛著褪色的年畫,畫中戲服女子的臉被人用墨涂掉了;墻角堆著半筐干癟的野果,果皮上布滿細小的牙印,不像人咬的;最顯眼的是炕頭那只破舊的布娃娃,正是他在村口踢到的那個,只是此刻娃娃的脖子上多了一根紅繩,繩結(jié)打得異常復(fù)雜。

“您認識晚晴?”

林墨拿起布娃娃,指尖觸到布料時,一陣冰涼順著皮膚爬上來,像有細小的蟲子在游走。

啞婆婆看到布娃娃,突然激動起來,她指著娃娃的桃花刺繡,又指向窗外的老槐樹,嘴唇翕動著,發(fā)出“嗬嗬”的聲響。

林墨這才注意到,窗外不遠處矗立著一棵異常粗壯的老槐樹,樹干需要三人合抱,枝椏扭曲地伸向霧中,像是無數(shù)只抓撓天空的手。

“晚晴在槐樹下?”

林墨追問。

啞婆婆猛地搖頭,抓過布娃娃抱在懷里,用袖子反復(fù)擦拭娃娃的臉,眼神里既有疼惜,又有恐懼。

這時,屋外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泥濘里,帶著沉重的拖拽感,正一步步靠近茅草屋。

啞婆婆的臉瞬間沒了血色,她推著林墨往炕邊的矮柜后躲,自己則抓起墻角的柴刀,背對著門站定,脊背挺得筆首,像一株瀕死卻不肯彎折的枯木。

腳步聲在門口停住了。

林墨縮在柜后,透過柜門的縫隙往外看——門口的濃霧里,站著一個高瘦的男人,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褂,背上背著一把銹跡斑斑的獵刀,刀鞘上纏著幾圈黑布。

他的皮膚是常年不見光的青白色,五官輪廓很深,只是眼神冷得像冰,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啞婆婆。

“他是誰?”

林墨低聲問,手指摸到了背包里的折疊刀。

啞婆婆沒回頭,只是握緊了柴刀,喉嚨里發(fā)出警告的低吼,像被侵犯領(lǐng)地的野獸。

男人沒說話,目光掃過屋里的陳設(shè),最后落在啞婆婆懷里的布娃娃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開口時,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外來的?”

林墨從柜后站出來,注意到男人的褲腳沾著新鮮的泥土,還有幾點暗紅色的痕跡,像是血跡。

“我是來找人的,民俗研究……這里沒你要找的人?!?br>
男人打斷他,獵刀的刀柄被他攥得發(fā)白,“明天天亮前離開,走古道,別回頭。”

“阿槐……”啞婆婆突然放下柴刀,用手勢比畫著,指向林墨,又指向老槐樹,最后做了個“留”的動作。

被稱為“阿槐”的男人臉色沉了沉,看向林墨的眼神多了幾分審視:“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一個掉了腦袋的布娃娃,聽到了紡車聲?!?br>
林墨如實回答,他注意到阿槐的喉結(jié)動了動,像是在壓抑什么情緒。

阿槐沉默片刻,轉(zhuǎn)身走向門口:“今晚別出門,尤其是別靠近老槐樹。”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進濃霧里,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巷子深處。

啞婆婆這才松了口氣,癱坐在炕沿上,指了指灶房的方向,示意林墨可以留下。

林墨點了點頭,幫她添了些柴火,灶膛里的火光跳躍著,映得墻上那幅被涂掉臉的年畫忽明忽暗,像有個模糊的人影在畫里晃動。

夜深時,雨停了,濃霧卻更濃了,濃得化不開,貼在窗戶上,像一層濕冷的膜。

林墨躺在臨時搭的草鋪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阿槐的警告和啞婆婆的手勢。

他悄悄摸出祖父的日記,借著手機屏幕的光翻看——“**二十三年,七月初七。

鬼陰村的霧里有東西在唱歌,調(diào)子很熟,像戲班的《離魂賦》。

那個穿紅衣的姑娘站在槐樹下,她的影子……沒有腳?!?br>
“七月初八。

陰婆的祠堂里掛著一匹黑布,上面繡著人臉,眼睛是用活人指甲做的。

她告訴我,這叫魂布,能讓死人‘活著’?!?br>
“七月初九。

晚晴說,她等了一百年,等一個能燒了魂布的人。

可我不敢……”后面的字跡變得潦草,像是寫得很急,最后幾個字被墨水暈染,看不清原貌。

林墨合上日記,心里疑竇叢生:祖父當(dāng)年顯然和晚晴有過接觸,他不敢做的事,到底是什么?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極輕的歌聲。

不是紡車聲,也不是人的嘶吼,而是一個女子的聲音,調(diào)子凄婉,像山澗的流水,又像斷線的風(fēng)箏。

歌詞模糊不清,只能聽出重復(fù)的兩個字:“歸……歸……”林墨的心猛地一跳,想起日記里的話——穿紅衣的姑娘,站在槐樹下。

他悄悄推開窗戶,濃霧涌了進來,帶著一股淡淡的槐花香。

視線穿過霧氣,能看到不遠處的老槐樹下,站著一個紅色的身影。

那身影背對著他,長發(fā)垂到腰際,風(fēng)一吹,衣袂飄飄,確實沒有影子。

歌聲就是從她那里傳來的。

林墨屏住呼吸,看著她緩緩轉(zhuǎn)過身。

距離太遠,看不清臉,只能看到她手里拿著什么東西,在月光(霧中居然有月光)下閃著微弱的光。

突然,紅衣女子像是察覺到了什么,猛地朝茅草屋的方向看來。

林墨下意識地縮回頭,心臟狂跳不止。

等他再探出頭時,槐樹下己經(jīng)空無一人,歌聲也停了,只有風(fēng)吹過槐樹葉的“沙沙”聲,像有人在低聲嘆息。

他低頭看向窗臺,不知何時,那里多了一片沾著露水的槐花瓣,花瓣上,用指甲刻著一個極小的“燒”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