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嫡姐，我怕——”
師父開門，我是師娘
一雙手輕巧地往一尊乳釘紋豆形嵌銅琉璃香爐里添了一枚香丸，不多時，爐蓋頂上錯落有致的小孔散發(fā)出淡淡的煙霧，緩緩升騰，彌漫在空氣中。
煙霧在香爐上方繚繞，形成一團輕盈的云霧，隨后在空氣中碎裂，留下一室幽香。
光線透過鏤空的雕花窗，灑落在地面，形成一片斑駁的光影。
這間屋子看上去很大，中間被一道木質(zhì)屏風(fēng)裝飾的拱門一分為二，拱門上的垂簾被兩道細(xì)繩掛在了屏風(fēng)兩側(cè)，里間迎面正對擺放著一張臥榻。
雕紋精致的花樣和紅木紫檀的材質(zhì)彰顯著主人家的非富即貴，床榻上鋪著柔軟的錦被，床上并沒有人。
里間的另外一角，一方桌案上擺放著一座描金彩繪雙層鏡*，鏡*外壁描著梅、蘭、竹、菊的花樣，整體分為上、下兩部，上為柜式*匣的頂面，配有小巧的折疊式鏡架。
下部開啟兩扇門，門扇向兩側(cè)大開著，鏤雕的小門上繪著與外壁相同花樣的圖案，小門內(nèi)有上下幾層抽屜，底部為一大抽屜。
整件器物古香古色，富貴華麗。
很顯然，這是一間精致而溫馨的女子臥房。
外間則是一張羅漢榻，榻中配著一個小幾，那添了香丸的香爐正放在小幾的角落里，裊裊燃起青煙。
一名身量嬌小的小姑娘正伏案小憩，她看上去睡得并不安穩(wěn)。
起伏的身形驟然一頓，似乎是被這香氣驚醒，猛地坐了起來，這一動作不知牽動了什么，她又急急咳喘了起來。
唬了添香丸的丫鬟一跳，丫鬟忙伸手替她舒緩順氣，好半晌，她才緩了過來。
坐起身的小姑娘生著明艷俏麗的臉龐，還未完全長開，卻己經(jīng)難掩她的容色絕麗。
這小姑娘正是在秋日的一場秋雨里，被那霍之洲一掌推沒了氣的賀云錦。
賀云錦剛緩過了這口氣，視線微一下垂，看見了自己撫在胸口的手，她愣了一下——這雙手的皮膚細(xì)膩幼嫩，并不像是一雙年近三十、常年操持家用的手，她不動聲色收回視線，又看向剛剛替她拍背的人。
那是一個年紀(jì)看上去不過十二、三歲的小丫頭，梳著一頭雙丫髻，正一臉關(guān)切地看著她。
賀云錦本能地呼吸一滯——只一眼，她就認(rèn)出了這個丫頭是誰！
霜菊，賀云錦的貼身丫鬟。
出嫁時，霜菊隨她一并進(jìn)了將軍府，首到她被送去“休養(yǎng)”之前，都一首跟在她的身邊。
只是后來，據(jù)別院的下人說，老**給霜菊找了一戶好人家嫁了出去。
不等賀云錦再細(xì)問，驟然發(fā)作的一場風(fēng)寒讓她無力關(guān)注，等她病癥剛好了點，就被霍之洲那小人害了性命……想到這里，賀云錦只感覺胸口又一陣翻涌，劇烈咳嗽起來，霜菊連忙又湊了上來，被賀云錦伸手阻止。
她能感覺到自己完全是干咳，她此時的身體里面并沒有纏綿的病癥，只是想起霍之洲，下意識的生理反應(yīng)。
賀云錦首覺不對，這時才想起打量她所在的環(huán)境，琉璃香爐、描金鏡*，角落里精致花盆和綠植，還有那張紅木床榻。
這些擺件，都是她出嫁前的閨房里的物件，難道這竟是她出嫁前的閨房嗎？
“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了？”
賀云錦壓下心底的疑問，不動聲色地問。
霜菊不覺有異，賀云錦剛剛小憩醒來，分不清時刻也實屬正常，她垂手恭敬道：“辰正一刻?！?br>
辰正一刻，難怪她會在羅漢榻上小憩……若這真是她的閨房，那理應(yīng)是還身在賀府。
賀府如今的當(dāng)家主母陸尋雪出身商賈，卻也能識文斷字。
她當(dāng)家后，賀府奉行“食時者辰也”，晨食時間定在了辰時。
賀云錦的院子里沒有自己的小廚房，雖然不用專門去陸尋雪的院里，卻也需定時定點。
但只有這個時刻，她也無法判斷現(xiàn)下具體是什么時間，賀云錦垂下眼，輕輕倚靠在羅漢榻上的小幾上。
琉璃香爐燃起的香丸的淡淡甜香在她鼻尖縈繞，清爽的果味讓她的思緒逐漸清明，她又問：“稍后有什么安排？”
聽了這話，霜菊終于抬眼，看向了賀云錦，但是她依舊沒有察覺到異樣：“謝府那邊遞了名帖，巳正時世子會上門拜訪?！?br>
巳正、謝府世子、拜訪，這三個關(guān)鍵性的詞語清晰地在賀云錦的腦中串成了一條線，稍作聯(lián)想，她就弄清了眼下的狀況——她本應(yīng)是死在那場秋雨里，可不知出現(xiàn)了什么變故，竟讓她醒在了景正十三年。
這一年，她年方十歲。
不知是陸尋雪有意還是無意，竟忘了她早己到了開蒙的年紀(jì)，卻一未送她去女子官學(xué)，二未替她請了先生教她讀書識字。
上一世，若不是賀云錦的父親賀思衡即將從任上回來，她這位“母親”拖無可拖，賀云錦是萬不能入得了青蓮書院的。
青蓮書院，便是景正年間，大周規(guī)模最大的一所書院，招收以無需科舉的公卿子弟，也招收愿意學(xué)習(xí)進(jìn)取的世家貴女。
規(guī)模雖大，入學(xué)門檻卻并不嚴(yán)苛——只要愿意學(xué)、謙遜有禮，就可以入學(xué)。
只是那謝府世子，這一**的拜訪……后來的賀云錦無意間才知曉，謝琢竟是來收她為徒的。
謝府世子謝琢，剛舉行過加冠禮，升任太子太傅的旨意隨后便送到了他的府上。
年紀(jì)輕輕，卻頗受帝王倚重，與歷代太子太傅都不同的是，謝琢本人是有實權(quán)在身的。
有他做師父，無論賀云錦之后是否進(jìn)入青蓮書院，她的未來都或不可估量。
她將成為世家姑娘們傾羨和追捧的對象，將遠(yuǎn)遠(yuǎn)甩開賀云鈺這個妹妹幾條街，成為一顆閃亮耀眼的明珠。
而這樣的場景，是她那位“母親”和“嫡妹”不愿見到的，她們兩人又怎么能坐得住。
所以上一世，這場拜師宴當(dāng)然并沒有成功進(jìn)行下去——本該作為主角出席的賀云錦，并未出現(xiàn)。
她甚至沒有派人來告知，拋下那群因謝府世子名頭前來觀禮的名門貴族，從日上三竿苦等到了將近日落！
大周重禮，賀云錦這樣公然放著賓客不理的態(tài)度，自然是引來眾議。
即便她年歲不大，但三歲看老，一眾受邀前來的、有身份地位名望的世家貴族，親眼見證了她的傲慢無禮——加上她名義上的“母親”陸尋雪“狀似無意”的添油加醋，才剛剛十歲，賀云錦的目不識丁卻狂妄自大、賓客在前卻并未出面的失禮的名聲就己經(jīng)在長安城傳了開來。
那時候起，提起賀云錦，眾人皆是奚落嘲笑，不再有人愿意同她做朋友。
轉(zhuǎn)年賀云錦同小了她整整西歲的妹妹賀云鈺一同進(jìn)了青蓮書院，也沒人覺得稀奇，只有意無意排擠了她。
賀云鈺倒是同那群世家貴女打得火熱，很快便與同齡的姑娘們打成一片。
賀云鈺、賀云鈺，賀云錦抿了一口熱茶，垂眼輕笑，這個曾經(jīng)被她當(dāng)做自己親生妹**愛寵讓的嫡妹，踩著她的骨血走上巔峰的好妹妹……那些過往像是塵封的話本，一頁翻開，里面散落的塵埃率先飄進(jìn)眼中，蟄得她眼睛酸澀。
當(dāng)初不正是賀云鈺一陣風(fēng)似得卷進(jìn)了她的院里，未經(jīng)稟報就沖了進(jìn)來，哭哭啼啼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瞧，這不是就來了——賀云錦手上的茶盞剛剛落回原處，敞開的兩扇門間，小旋風(fēng)似得卷進(jìn)一個身穿紅襦白長裙的小丫頭，腳上紅色尖頭鞋從裙擺下方露了個尖。
她也不行禮，一**在賀云錦對面的位置上坐了下來，眼尾還綴著欲落未落的淚珠，看上去真真是委屈極了。
“嫡姐，我怕——”
煙霧在香爐上方繚繞，形成一團輕盈的云霧，隨后在空氣中碎裂，留下一室幽香。
光線透過鏤空的雕花窗，灑落在地面，形成一片斑駁的光影。
這間屋子看上去很大，中間被一道木質(zhì)屏風(fēng)裝飾的拱門一分為二，拱門上的垂簾被兩道細(xì)繩掛在了屏風(fēng)兩側(cè)，里間迎面正對擺放著一張臥榻。
雕紋精致的花樣和紅木紫檀的材質(zhì)彰顯著主人家的非富即貴，床榻上鋪著柔軟的錦被，床上并沒有人。
里間的另外一角，一方桌案上擺放著一座描金彩繪雙層鏡*，鏡*外壁描著梅、蘭、竹、菊的花樣，整體分為上、下兩部，上為柜式*匣的頂面，配有小巧的折疊式鏡架。
下部開啟兩扇門，門扇向兩側(cè)大開著，鏤雕的小門上繪著與外壁相同花樣的圖案，小門內(nèi)有上下幾層抽屜，底部為一大抽屜。
整件器物古香古色，富貴華麗。
很顯然，這是一間精致而溫馨的女子臥房。
外間則是一張羅漢榻，榻中配著一個小幾，那添了香丸的香爐正放在小幾的角落里，裊裊燃起青煙。
一名身量嬌小的小姑娘正伏案小憩，她看上去睡得并不安穩(wěn)。
起伏的身形驟然一頓，似乎是被這香氣驚醒，猛地坐了起來，這一動作不知牽動了什么，她又急急咳喘了起來。
唬了添香丸的丫鬟一跳，丫鬟忙伸手替她舒緩順氣，好半晌，她才緩了過來。
坐起身的小姑娘生著明艷俏麗的臉龐，還未完全長開，卻己經(jīng)難掩她的容色絕麗。
這小姑娘正是在秋日的一場秋雨里，被那霍之洲一掌推沒了氣的賀云錦。
賀云錦剛緩過了這口氣，視線微一下垂，看見了自己撫在胸口的手，她愣了一下——這雙手的皮膚細(xì)膩幼嫩，并不像是一雙年近三十、常年操持家用的手，她不動聲色收回視線，又看向剛剛替她拍背的人。
那是一個年紀(jì)看上去不過十二、三歲的小丫頭，梳著一頭雙丫髻，正一臉關(guān)切地看著她。
賀云錦本能地呼吸一滯——只一眼，她就認(rèn)出了這個丫頭是誰！
霜菊，賀云錦的貼身丫鬟。
出嫁時，霜菊隨她一并進(jìn)了將軍府，首到她被送去“休養(yǎng)”之前，都一首跟在她的身邊。
只是后來，據(jù)別院的下人說，老**給霜菊找了一戶好人家嫁了出去。
不等賀云錦再細(xì)問，驟然發(fā)作的一場風(fēng)寒讓她無力關(guān)注，等她病癥剛好了點，就被霍之洲那小人害了性命……想到這里，賀云錦只感覺胸口又一陣翻涌，劇烈咳嗽起來，霜菊連忙又湊了上來，被賀云錦伸手阻止。
她能感覺到自己完全是干咳，她此時的身體里面并沒有纏綿的病癥，只是想起霍之洲，下意識的生理反應(yīng)。
賀云錦首覺不對，這時才想起打量她所在的環(huán)境，琉璃香爐、描金鏡*，角落里精致花盆和綠植，還有那張紅木床榻。
這些擺件，都是她出嫁前的閨房里的物件，難道這竟是她出嫁前的閨房嗎？
“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了？”
賀云錦壓下心底的疑問，不動聲色地問。
霜菊不覺有異，賀云錦剛剛小憩醒來，分不清時刻也實屬正常，她垂手恭敬道：“辰正一刻?！?br>
辰正一刻，難怪她會在羅漢榻上小憩……若這真是她的閨房，那理應(yīng)是還身在賀府。
賀府如今的當(dāng)家主母陸尋雪出身商賈，卻也能識文斷字。
她當(dāng)家后，賀府奉行“食時者辰也”，晨食時間定在了辰時。
賀云錦的院子里沒有自己的小廚房，雖然不用專門去陸尋雪的院里，卻也需定時定點。
但只有這個時刻，她也無法判斷現(xiàn)下具體是什么時間，賀云錦垂下眼，輕輕倚靠在羅漢榻上的小幾上。
琉璃香爐燃起的香丸的淡淡甜香在她鼻尖縈繞，清爽的果味讓她的思緒逐漸清明，她又問：“稍后有什么安排？”
聽了這話，霜菊終于抬眼，看向了賀云錦，但是她依舊沒有察覺到異樣：“謝府那邊遞了名帖，巳正時世子會上門拜訪?！?br>
巳正、謝府世子、拜訪，這三個關(guān)鍵性的詞語清晰地在賀云錦的腦中串成了一條線，稍作聯(lián)想，她就弄清了眼下的狀況——她本應(yīng)是死在那場秋雨里，可不知出現(xiàn)了什么變故，竟讓她醒在了景正十三年。
這一年，她年方十歲。
不知是陸尋雪有意還是無意，竟忘了她早己到了開蒙的年紀(jì)，卻一未送她去女子官學(xué)，二未替她請了先生教她讀書識字。
上一世，若不是賀云錦的父親賀思衡即將從任上回來，她這位“母親”拖無可拖，賀云錦是萬不能入得了青蓮書院的。
青蓮書院，便是景正年間，大周規(guī)模最大的一所書院，招收以無需科舉的公卿子弟，也招收愿意學(xué)習(xí)進(jìn)取的世家貴女。
規(guī)模雖大，入學(xué)門檻卻并不嚴(yán)苛——只要愿意學(xué)、謙遜有禮，就可以入學(xué)。
只是那謝府世子，這一**的拜訪……后來的賀云錦無意間才知曉，謝琢竟是來收她為徒的。
謝府世子謝琢，剛舉行過加冠禮，升任太子太傅的旨意隨后便送到了他的府上。
年紀(jì)輕輕，卻頗受帝王倚重，與歷代太子太傅都不同的是，謝琢本人是有實權(quán)在身的。
有他做師父，無論賀云錦之后是否進(jìn)入青蓮書院，她的未來都或不可估量。
她將成為世家姑娘們傾羨和追捧的對象，將遠(yuǎn)遠(yuǎn)甩開賀云鈺這個妹妹幾條街，成為一顆閃亮耀眼的明珠。
而這樣的場景，是她那位“母親”和“嫡妹”不愿見到的，她們兩人又怎么能坐得住。
所以上一世，這場拜師宴當(dāng)然并沒有成功進(jìn)行下去——本該作為主角出席的賀云錦，并未出現(xiàn)。
她甚至沒有派人來告知，拋下那群因謝府世子名頭前來觀禮的名門貴族，從日上三竿苦等到了將近日落！
大周重禮，賀云錦這樣公然放著賓客不理的態(tài)度，自然是引來眾議。
即便她年歲不大，但三歲看老，一眾受邀前來的、有身份地位名望的世家貴族，親眼見證了她的傲慢無禮——加上她名義上的“母親”陸尋雪“狀似無意”的添油加醋，才剛剛十歲，賀云錦的目不識丁卻狂妄自大、賓客在前卻并未出面的失禮的名聲就己經(jīng)在長安城傳了開來。
那時候起，提起賀云錦，眾人皆是奚落嘲笑，不再有人愿意同她做朋友。
轉(zhuǎn)年賀云錦同小了她整整西歲的妹妹賀云鈺一同進(jìn)了青蓮書院，也沒人覺得稀奇，只有意無意排擠了她。
賀云鈺倒是同那群世家貴女打得火熱，很快便與同齡的姑娘們打成一片。
賀云鈺、賀云鈺，賀云錦抿了一口熱茶，垂眼輕笑，這個曾經(jīng)被她當(dāng)做自己親生妹**愛寵讓的嫡妹，踩著她的骨血走上巔峰的好妹妹……那些過往像是塵封的話本，一頁翻開，里面散落的塵埃率先飄進(jìn)眼中，蟄得她眼睛酸澀。
當(dāng)初不正是賀云鈺一陣風(fēng)似得卷進(jìn)了她的院里，未經(jīng)稟報就沖了進(jìn)來，哭哭啼啼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瞧，這不是就來了——賀云錦手上的茶盞剛剛落回原處，敞開的兩扇門間，小旋風(fēng)似得卷進(jìn)一個身穿紅襦白長裙的小丫頭，腳上紅色尖頭鞋從裙擺下方露了個尖。
她也不行禮，一**在賀云錦對面的位置上坐了下來，眼尾還綴著欲落未落的淚珠，看上去真真是委屈極了。
“嫡姐，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