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個信徒
木不言，卻震天下
第二天一早，天剛放晴，李大媽就踩著露水來了。
她站在木作坊門口，先探頭往對面的“大師工坊”瞥了眼——那鋪?zhàn)友b修得亮堂，玻璃門上貼著老板顧明遠(yuǎn)和某明星的合影，幾個穿統(tǒng)一工裝的學(xué)徒正拿著抹布擦門檻，精氣神十足。
再回頭看沈硯這破作坊，墻皮掉了大半，門口堆著些廢木料，昨晚漏雨的水痕還在地上印著，活像塊被遺忘的補(bǔ)丁。
“沈師傅，我那板凳……”李大媽心里首打鼓，昨晚回去越想越覺得懸，這年頭哪還有人不用釘子修家具？
沈硯正蹲在門口曬木料，聽見動靜抬了下頭。
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把那雙總顯得有點(diǎn)沉的眼睛照得亮了些。
他指了指工作臺：“修好了。”
李大媽走過去，一眼就看見了那把梨花木小板凳。
斷腿的地方嚴(yán)絲合縫，別說釘子，連點(diǎn)膠水的痕跡都沒有，就像從沒壞過一樣。
她伸手想去摸，又有點(diǎn)不敢，生怕一碰就散架。
“您試試?！?br>
沈硯遞過一張抹布，“擦干凈能坐?！?br>
李大媽半信半疑地拿起抹布，剛擦了兩下，突然“咦”了一聲。
板凳斷口處的木紋，竟然順著原來的紋路“接”上了，連顏色都沒差太多，就像……木頭自己長好了？
她壯著膽子坐了上去。
不晃，不顫，穩(wěn)得像釘在地上。
李大媽下意識地晃了晃身子，板凳腿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嗡”響，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她突然想起這板凳是老頭子年輕時用第一個月工資買的，陪了他們?nèi)?，去年搬家時磕斷了腿，老頭子心疼了好幾天。
“這……這真是你用那啥……榫卯修的？”
李大媽聲音都有點(diǎn)抖。
沈硯嗯了一聲，繼續(xù)低頭整理木料。
他撿出一塊巴掌大的紫檀木，用刻刀輕輕削著邊緣，木屑像卷卷的雪花落在地上。
“不用釘子，不用膠，就靠木頭自己‘咬’上？”
李大媽還是不敢信，“我前兒看顧大師的采訪，他說現(xiàn)在的榫卯都是騙外行的，真干活還得靠機(jī)器……他說的是他自己。”
沈硯頭也不抬，刀刃在木頭上游走，留下一道流暢的弧線，“好的榫卯，能傳三代?！?br>
李大媽沒再說話，抱著板凳站起來，突然從兜里掏出個布包，層層打開，里面是五張皺巴巴的十塊錢。
“沈師傅，這是工錢?！?br>
她把錢往沈硯手里塞，“你別嫌少，我知道這活兒費(fèi)心思……”沈硯只抽了一張。
“修板凳，十塊夠了。”
他把剩下的推回去，“木料是我撿的邊角料，沒成本?！?br>
李大媽愣了半天，捏著錢的手有點(diǎn)熱。
她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精明的生意人，也遇過漫天要價的，還從沒見過這樣的——手藝好得邪乎，收費(fèi)卻實(shí)在得不像話。
“沈師傅，”她突然想起什么，“我侄女在老街開茶館，前兩天說有張老八仙桌，腿松了總晃，找了好幾個師傅都修不好，你……讓她拿來看看?！?br>
沈硯削完最后一刀，把那塊紫檀木放進(jìn)兜里，像是藏了個寶貝。
李大媽高高興興地抱著板凳走了，剛到巷口，就撞見隔壁王嬸拎著菜籃子回來。
“喲，李姐，這板凳修得咋樣？
沒散架吧？”
王嬸擠眉弄眼的，“我就說小沈那孩子不靠譜，你看人家顧大師的鋪?zhàn)?，今早剛接了個大單子，給開發(fā)區(qū)的新酒店做**紅木家具呢！”
李大媽停下腳步，把板凳往王嬸面前一遞：“你自己看?！?br>
王嬸撇撇嘴，伸手想掀翻板凳“打假”，誰知一使勁，板凳紋絲不動，反倒震得她手麻。
她不信邪，又卯足了勁晃了晃，那板凳還是穩(wěn)如泰山，斷腿的地方連條縫都沒裂開。
“這……”王嬸的臉有點(diǎn)掛不住，“運(yùn)氣好罷了！”
李大媽沒理她，抱著板凳挺首了腰桿：“我看沈師傅是真有本事。
不像有些人，就知道往臉上貼金?！?br>
這話剛說完，對面“大師工坊”的門開了，顧明遠(yuǎn)穿著一身熨帖的唐裝走出來，手里把玩著一串佛珠，身后跟著個助理模樣的人。
他聽見巷口的動靜，掃了眼沈硯的作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王嬸，說什么呢這么熱鬧？”
顧明遠(yuǎn)的聲音帶著點(diǎn)刻意練過的溫潤，“是不是沈師傅又接著什么大活兒了？”
王嬸立刻換上笑臉：“顧大師您早！
哪能啊，就修了個破板凳……”顧明遠(yuǎn)的目光落在李大媽懷里的板凳上，眼神在斷腿處停頓了兩秒，隨即輕笑一聲：“沈師傅倒是有耐心，這種破爛也肯下功夫。
不過話說回來，現(xiàn)在的人啊，就認(rèn)個情懷，真要論實(shí)用，還得看我們現(xiàn)代化工藝?！?br>
他說話時，助理適時遞過一杯茶，動作行云流水，像在拍電視劇。
沈硯這時剛好走出來倒木屑，聽見這話，腳步頓了頓。
他沒看顧明遠(yuǎn)，只是低頭把木屑倒進(jìn)墻角的垃圾桶，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巷口的人都聽見：“破爛修好了，是念想。”
“有些東西看著光鮮，內(nèi)里早蛀空了，修都修不好。”
顧明遠(yuǎn)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佛珠在指尖停住了。
王嬸想打圓場，卻被李大媽搶了先：“沈師傅說得對！
我這就給我侄女打電話，讓她把八仙桌送過來！”
看著李大媽匆匆離去的背影，沈硯低頭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
陽光穿過巷口的老槐樹，在他腳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撒了一把碎金。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那些被遺忘的木頭，總會在某個時刻，發(fā)出自己的聲音。
她站在木作坊門口，先探頭往對面的“大師工坊”瞥了眼——那鋪?zhàn)友b修得亮堂，玻璃門上貼著老板顧明遠(yuǎn)和某明星的合影，幾個穿統(tǒng)一工裝的學(xué)徒正拿著抹布擦門檻，精氣神十足。
再回頭看沈硯這破作坊，墻皮掉了大半，門口堆著些廢木料，昨晚漏雨的水痕還在地上印著，活像塊被遺忘的補(bǔ)丁。
“沈師傅，我那板凳……”李大媽心里首打鼓，昨晚回去越想越覺得懸，這年頭哪還有人不用釘子修家具？
沈硯正蹲在門口曬木料，聽見動靜抬了下頭。
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把那雙總顯得有點(diǎn)沉的眼睛照得亮了些。
他指了指工作臺：“修好了。”
李大媽走過去，一眼就看見了那把梨花木小板凳。
斷腿的地方嚴(yán)絲合縫，別說釘子，連點(diǎn)膠水的痕跡都沒有，就像從沒壞過一樣。
她伸手想去摸，又有點(diǎn)不敢，生怕一碰就散架。
“您試試?！?br>
沈硯遞過一張抹布，“擦干凈能坐?！?br>
李大媽半信半疑地拿起抹布，剛擦了兩下，突然“咦”了一聲。
板凳斷口處的木紋，竟然順著原來的紋路“接”上了，連顏色都沒差太多，就像……木頭自己長好了？
她壯著膽子坐了上去。
不晃，不顫，穩(wěn)得像釘在地上。
李大媽下意識地晃了晃身子，板凳腿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嗡”響，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她突然想起這板凳是老頭子年輕時用第一個月工資買的，陪了他們?nèi)?，去年搬家時磕斷了腿，老頭子心疼了好幾天。
“這……這真是你用那啥……榫卯修的？”
李大媽聲音都有點(diǎn)抖。
沈硯嗯了一聲，繼續(xù)低頭整理木料。
他撿出一塊巴掌大的紫檀木，用刻刀輕輕削著邊緣，木屑像卷卷的雪花落在地上。
“不用釘子，不用膠，就靠木頭自己‘咬’上？”
李大媽還是不敢信，“我前兒看顧大師的采訪，他說現(xiàn)在的榫卯都是騙外行的，真干活還得靠機(jī)器……他說的是他自己。”
沈硯頭也不抬，刀刃在木頭上游走，留下一道流暢的弧線，“好的榫卯，能傳三代?！?br>
李大媽沒再說話，抱著板凳站起來，突然從兜里掏出個布包，層層打開，里面是五張皺巴巴的十塊錢。
“沈師傅，這是工錢?！?br>
她把錢往沈硯手里塞，“你別嫌少，我知道這活兒費(fèi)心思……”沈硯只抽了一張。
“修板凳，十塊夠了。”
他把剩下的推回去，“木料是我撿的邊角料，沒成本?！?br>
李大媽愣了半天，捏著錢的手有點(diǎn)熱。
她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精明的生意人，也遇過漫天要價的，還從沒見過這樣的——手藝好得邪乎，收費(fèi)卻實(shí)在得不像話。
“沈師傅，”她突然想起什么，“我侄女在老街開茶館，前兩天說有張老八仙桌，腿松了總晃，找了好幾個師傅都修不好，你……讓她拿來看看?！?br>
沈硯削完最后一刀，把那塊紫檀木放進(jìn)兜里，像是藏了個寶貝。
李大媽高高興興地抱著板凳走了，剛到巷口，就撞見隔壁王嬸拎著菜籃子回來。
“喲，李姐，這板凳修得咋樣？
沒散架吧？”
王嬸擠眉弄眼的，“我就說小沈那孩子不靠譜，你看人家顧大師的鋪?zhàn)?，今早剛接了個大單子，給開發(fā)區(qū)的新酒店做**紅木家具呢！”
李大媽停下腳步，把板凳往王嬸面前一遞：“你自己看?！?br>
王嬸撇撇嘴，伸手想掀翻板凳“打假”，誰知一使勁，板凳紋絲不動，反倒震得她手麻。
她不信邪，又卯足了勁晃了晃，那板凳還是穩(wěn)如泰山，斷腿的地方連條縫都沒裂開。
“這……”王嬸的臉有點(diǎn)掛不住，“運(yùn)氣好罷了！”
李大媽沒理她，抱著板凳挺首了腰桿：“我看沈師傅是真有本事。
不像有些人，就知道往臉上貼金?！?br>
這話剛說完，對面“大師工坊”的門開了，顧明遠(yuǎn)穿著一身熨帖的唐裝走出來，手里把玩著一串佛珠，身后跟著個助理模樣的人。
他聽見巷口的動靜，掃了眼沈硯的作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王嬸，說什么呢這么熱鬧？”
顧明遠(yuǎn)的聲音帶著點(diǎn)刻意練過的溫潤，“是不是沈師傅又接著什么大活兒了？”
王嬸立刻換上笑臉：“顧大師您早！
哪能啊，就修了個破板凳……”顧明遠(yuǎn)的目光落在李大媽懷里的板凳上，眼神在斷腿處停頓了兩秒，隨即輕笑一聲：“沈師傅倒是有耐心，這種破爛也肯下功夫。
不過話說回來，現(xiàn)在的人啊，就認(rèn)個情懷，真要論實(shí)用，還得看我們現(xiàn)代化工藝?！?br>
他說話時，助理適時遞過一杯茶，動作行云流水，像在拍電視劇。
沈硯這時剛好走出來倒木屑，聽見這話，腳步頓了頓。
他沒看顧明遠(yuǎn)，只是低頭把木屑倒進(jìn)墻角的垃圾桶，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巷口的人都聽見：“破爛修好了，是念想。”
“有些東西看著光鮮，內(nèi)里早蛀空了，修都修不好。”
顧明遠(yuǎn)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佛珠在指尖停住了。
王嬸想打圓場，卻被李大媽搶了先：“沈師傅說得對！
我這就給我侄女打電話，讓她把八仙桌送過來！”
看著李大媽匆匆離去的背影，沈硯低頭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
陽光穿過巷口的老槐樹，在他腳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撒了一把碎金。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那些被遺忘的木頭，總會在某個時刻，發(fā)出自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