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金山的雪，不像下的，更像是從天上被刮下來的。

何煜抵達的時候，天剛擦黑。

導(dǎo)航軟件失效，最后五公里只能靠手寫地圖和記憶引路。

他沒開車，而是步行穿林走到白屋門前——就像十年前，林婧來這里時的路線。

白屋療養(yǎng)院，北金山林區(qū)最深處的一棟三層灰白建筑，早己停業(yè)廢棄。

可眼前這棟白屋，卻不似廢墟。

白墻黑瓦，窗沿整潔，連門口那盞老式油燈，都亮著橙黃的光。

像是在等他們。

何煜站在門前，敲門前猶豫了一秒——門卻自己開了。

風(fēng)雪灌進來的一瞬間，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你總算來了?！?br>
杜瑤。

她站在門內(nèi)，抱臂靠著門框，一如既往的精致高傲。

妝容完美，眼神鋒利，像十年時光根本沒在她臉上留下痕跡。

“你是第一個到的？”

何煜問。

“第二。”

她讓開門，“阮小語先到，比我早兩小時。”

“她人呢？”

“說頭疼，回房間了。”

杜瑤輕輕合上門，“我猜你比她強點，不會一看到林婧的名字就神經(jīng)質(zhì)?！?br>
何煜沒接話。

他知道杜瑤的性格——再嚇人，她都要用諷刺掩蓋恐懼。

進門的一瞬間，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屋內(nèi)溫暖而明亮。

家具整齊擺放，餐桌己經(jīng)鋪好桌布，六套餐具整齊對稱，甚至每個紅酒杯都倒了一半——就像某種儀式的一部分。

但問題是：誰做的？

白屋本應(yīng)荒廢多年，無人出入。

“這一切……你來時就這樣了？”

他問。

“我來的時候，連地上的灰都沒落一粒?！?br>
杜瑤端起一杯水，“像是剛擦完?！?br>
二樓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李越走下來，懶洋洋地沖他們招手。

“你們兩個也來啦，真是……一場完美的重聚?！?br>
何煜看著他：“你也信這玩意兒？

一個十年前死去的女孩發(fā)邀請函？

還挑日子選天氣？”

“誰說她死了？”

李越語氣輕描淡寫，“官方說**，學(xué)校封口，但**呢？

視頻呢？

除了她離開的結(jié)果，我們什么都沒見過?！?br>
“你這是在懷疑……她還活著？”

李越聳聳肩，“說實話，我更愿意相信她活著。

因為那樣的話，至少有個解釋——誰在操控我們？”

何煜沒再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大廳墻壁，一排黑白照片掛在那里。

大多是療養(yǎng)院歷史圖像，泛黃，模糊。

但最中間那一張，卻是彩色的，更新鮮些。

那是一群學(xué)生的合影。

照片拍得很隨意，有人背對鏡頭，有人打鬧著。

但最右邊站著一個女孩，低著頭，臉被頭發(fā)遮住。

她的側(cè)臉……像極了林婧。

但何煜記得這張照片——原版里，林婧根本不在場。

“你們什么時候看到這張的？”

他問。

“照片一首在，”李越說，“但你說奇怪也奇怪，我昨晚看它的時候，那女孩不在右邊。”

何煜盯著那張照片，心跳慢慢提速。

有人在改寫這棟屋子里的“物理記憶”。

晚上七點，阮小語從樓上下來了，臉色蒼白，但情緒平穩(wěn)。

“人還沒來齊?！?br>
她輕聲說，“還差一個?！?br>
“丁敏。”

何煜點頭，“他沒回消息。”

“他會來。”

她的語氣肯定得令人不安。

“你怎么知道？”

阮小語沒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張照片前，看著那個疑似林婧的身影，沉默了許久。

“如果她真的沒死……”她輕聲說，“那我們，全都該下去。”

“什么意思？”

杜瑤皺眉。

阮小語喃喃一句：“她的**沒回來，那我們也別想走?！?br>
風(fēng)雪夜里，屋內(nèi)忽然斷電，燈閃了一下，又恢復(fù)。

但下一秒，門口又響起敲門聲。

咚——咚——咚。

三聲，間隔均勻，像某種提醒，也像一段節(jié)奏。

眾人對視一眼，何煜走過去開門。

門外風(fēng)更大了，吹得雪片橫掃臉頰，但門口空無一人。

地上，只壓著一張厚厚的便簽紙，被鞋子踩過的痕跡壓住。

他低頭撿起，翻過來——上面是熟悉的字跡。

林婧的字。

只有一句話：“歡迎回來。

我一個都不會落下?！?br>
那晚入睡前，何煜經(jīng)過二樓走廊，忽然注意到：原本空白的走廊墻上，釘著六塊銅制銘牌，每一塊上刻著一個名字。

他看著最左邊那一塊：林婧。

銘牌之下，那扇門正微微敞著。

從門縫里，透出一點黃昏色的燈光。

像是房間里，有人，剛剛回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