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像被搖晃的銀鈴，撞碎了走廊的寂靜。

林陽合上泛著油墨香的課本，帆布包帶子蹭過木質課桌發(fā)出細微聲響。

陳瑤抱著筆記本湊過來，馬尾辮掃過他手背：“去食堂嗎？

今天有新出的糖醋小排！”

食堂穹頂的吊燈晃著暖黃光暈，窗口前蜿蜒的隊伍像彩色長蛇。

林陽數著兜里皺巴巴的飯票，鼻尖鉆進糖醋汁的甜香。

突然，兩道倩影踩著細高跟從側門款步而入。

“讓讓?！?br>
栗色卷發(fā)的女生揚了揚鉑金包，首接**林陽身前的隊伍。

她身后跟著的蘇若雪裹著米色針織開衫，珍珠耳釘在燈光下輕輕搖晃。

“同學，這里在排隊?！?br>
林陽捏著飯票的手指收緊。

卷發(fā)女生涂著酒紅甲油的指尖劃過菜單板：“土包子也配教我做事？”

她扭頭沖蘇若雪嬌笑，“若雪你看，連打飯都要和窮人擠?！?br>
蘇若雪垂眸盯著餐盤，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

林陽瞥見她裙擺處殘留的咖啡漬淡痕，想起昨天她轉身時發(fā)梢掃過校牌的模樣。

“插隊就是不對?！?br>
他往前半步，帆布包帶子滑到手臂，“如果有急事，可以好好說。”

食堂突然安靜得能聽見蒸飯車的嗡鳴。

卷發(fā)女生猛地轉身，香奈兒五號的香水味撞進林陽鼻腔：“呵，窮酸樣還裝清高？

知道我是誰 ——夠了，張雨薇。”

蘇若雪終于抬頭，眼尾的冷意比昨天更濃，“和這種人計較掉價。”

林陽望著她發(fā)間新?lián)Q的碎鉆蝴蝶**，喉結動了動：“蘇同學，昨天的干洗費......誰要你的臟錢！”

張雨薇突然抓起林陽手中的飯票，撕成雪花狀拋向空中，“留著買發(fā)霉的窩窩頭吧！”

碎紙片紛紛揚揚落在林陽肩頭。

陳瑤從隊伍另一頭沖過來，馬尾辮晃得飛快：“你憑什么 ——瑤瑤，算了?！?br>
林陽按住她顫抖的肩膀，彎腰撿起最大的半張飯票，“和不講理的人浪費時間，才是真掉價。”

他轉身時，聽見身后傳來竊竊私語。

“那不是昨天惹到蘇?；ǖ男律鷨幔俊?br>
“聽說連飯票都用舊的，真寒酸......不過敢懟張雨薇，有點膽子啊......”不銹鋼餐盤碰撞的聲響突然刺耳。

林陽把殘損的飯票塞進褲兜，瞥見玻璃窗上映出蘇若雪怔愣的側臉。

她正盯著他校服后背洇開的汗?jié)n，睫毛在冷白皮膚上投下細小的陰影。

“陽子，我請你吃小炒！”

陳瑤拽著他胳膊往二樓走，運動鞋在瓷磚上蹭出沙沙聲，“張雨薇那個勢利眼，不就是有個開連鎖酒店的爹......”林陽望著窗外飄落的銀杏葉，想起母親在電話里說 “省著點花” 的叮囑。

二樓窗口飄來糖醋小排的焦香，卻抵不過剛才撕碎飯票時那聲清脆的裂響。

“瑤瑤，我去趟洗手間?！?br>
他把帆布包塞給陳瑤，轉身鉆進樓梯間。

水泥臺階還殘留著日曬的溫度。

林陽摸出被撕成三段的飯票，用透明膠帶仔細粘貼。

拐角處突然傳來高跟鞋聲，他慌忙把飯票塞回口袋，抬頭撞進蘇若雪驚愕的目光。

她手里攥著補妝用的小鏡子，鏡面上還沾著未抹開的腮紅。

兩人隔著**臺階對視，蘇若雪耳尖漸漸泛起粉色，像櫻花落在薄雪上。

“昨天......” 她突然開口，又猛地咬住下唇。

林陽注意到她無名指上戴著枚細巧的翡翠戒指，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

走廊盡頭傳來張雨薇的呼喊：“若雪！

你怎么跑這里來了？”

蘇若雪猛地轉身，裙擺掃過林陽手背。

她逃跑似的踩著高跟鞋離開，留下若有若無的雪松香。

林陽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摸出修復好的飯票，發(fā)現膠帶邊緣多出道淺淺的折痕。

回到座位時，陳瑤己經擺好兩盤糖醋小排。

她用筷子戳了戳油亮的肉塊：“陽子，別往心里去！

等我進了學生會，第一個就整治那些插隊的 ——瑤瑤，你說......” 林陽盯著碗里晃蕩的紫菜蛋花湯，“如果一開始就被人看扁，是不是很難改變印象？”

陳瑤突然用筷子敲了下他碗沿：“胡說什么！

你可是要拿獎學金的人！”

她往他碗里夾了塊最大的排骨，“等你拿了特等獎學金，閃瞎那些勢利眼的狗眼！”

食堂廣播適時響起輕快的音樂。

林陽咬下酸甜的排骨，肉汁在舌尖爆開。

他望著窗外被夕陽染成金色的操場，想起蘇若雪轉身前欲言又止的模樣，突然覺得這頓被攪亂的午飯，好像也沒那么難吃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