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的風都帶著血腥味，灌入每個人的肺腑，林少天孤傲地站在斷裂的玉柱上，每一次呼吸都如野獸般地嘶吼。

林少天體內(nèi)的仙元正在潰散，那些靠斬妖積累的修為如同退潮般流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陌生的力量 —— 陰冷、狂暴，卻又讓他感到莫名的親切。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風中飄散的、屬于妖族的微弱氣息，還有三界的仙兵仙將慢慢將其圍在中間。

“散…… ” 南方赤明天尊炎熙一股仙力注射到照虛鏡之上，照虛鏡灑出的熱光照耀在林少天身上，林少天猛地俯身嘔吐，吐出一團團淡金色的仙元。

那是他耗費千年，才凝聚而成的仙界仙丹，仙丹呈現(xiàn)五彩之色，南方赤明天尊炎熙看向他的仙丹眼神越來越熱，他知道如若自己服下他的仙丹，或許可以和蒼玄天帝靈均一較高下。

林少天耗費千年凝聚的金丹，此刻正要化作青煙慢慢消散。

“凝……”南方赤明天尊炎熙大吼一聲，瞬間打出一道道仙符，將那金丹死死困住。

而在他即將得手之時，其他三位天尊不知何時，己悄然出現(xiàn)在仙丹上空，他們分別是東方青華天尊?曜蒼，西方素華天尊?玄英，還有北方玄真天尊?溟澔。

“你們?nèi)€是忍不住……了嗎？”

炎熙有些譏諷道，他知道林少天的仙丹，對于他們西位天尊的**是如此之大，一旦他們中的人，煉化此仙丹，必然會脫離天尊之位。

林少天看了一眼金丹上空的西大天尊，緩緩低下了頭，他顫抖著摸向陪了自己千年的斬妖劍，那柄斬過千萬只妖血的劍此刻卻越發(fā)的滾燙，劍身上的金色的血，像是在哭泣。

這把伴隨林少天千年的斬妖劍，似乎比他更早接受了這個事實。

“妖…… 我真的是妖？”

林少天沒有了仙丹的壓制，黑發(fā)轉(zhuǎn)瞬間雪白，這白色慢慢變成了白毛。

照虛鏡的鏡面倒映出他的臉，眉眼依舊俊朗，只是瞳孔深處多了層琥珀色的光暈，那是他曾斬殺過的無數(shù)妖物共有的特征。

“你比妖更低賤……乃是**之混血……”蒼玄天帝?靈均威嚴的聲音響徹整個九天。

“為什么我一首沒有妖化？”

少天忍不住問出自己內(nèi)心最大的疑惑。

靈均輕笑地看向少天，輕輕揮出一道仙力，少天胸口的木牌居然自動浮于空中，靈均再次揮出一道仙力，木牌瞬間膨脹了百倍，上面赫然出現(xiàn)了三個大字“妖神令”。

妖神令此刻己完全褪去木牌的形狀，像一塊從幽冥血海中撈起的玄鐵，通體泛著暗紫色的幽光，邊緣凝結著萬年不化的冰晶，卻又燙得能灼穿仙骨。

令牌正面刻著猙獰的獸首，是上古洪荒時吞天噬月的混沌兇獸，獠牙間似有黑霧翻涌，細看竟能聽見億萬妖魂的嘶吼；背面只有一道扭曲的符文，非篆非隸，卻自帶一股懾人的威壓 —— 那是妖神以心頭血畫就的本命印記，見令如見本尊，三界妖物只需看上一眼，便會不由自主地匍匐在地，連骨髓里的桀驁都要被壓碎三分。

傳聞這令牌是妖神斷角所化，帶著開天辟地時便有的兇戾，既無仙家符箓的規(guī)整，也無人間兵符的約束 —— 它不需要繁復的儀軌，不需要冗長的號令，只需往空處一懸，便勝過萬語千言。

令出則妖潮席卷，令收則血霧盡散，連天帝見了都要蹙眉，仙尊遇了都需凝神 —— 這不是什么信物，而是刻在妖類骨血里的王法，是混沌初開時便定下的、屬于妖界的至高權柄。

“原來如此！”

林少天此刻才明白，為什么十大妖王和活了十萬年之久的九尾天狐蘇媚都會敗在自己的劍下，明明自己的戰(zhàn)力也就相當于仙界的一位天尊，原來是自己胸口的“木牌”，天生就會壓制所有的妖，而自己每殺一次妖，修為就會增長幾分。

靈均笑著看向少天，拋出了一物，少天定睛一看，居然是天帝靈均成名的法寶，“萬象鏡”。

“萬象鏡”包羅萬象，鏡身無定形，可隨掌鏡者心意化為主星、古獸、繁花等模樣。

萬象境出現(xiàn)在上空之后，它死死控制住了躁動不安的“妖神令”，沒有妖神令加持的少天，此刻越發(fā)的虛弱。

“你…… 準備好了嗎？”

天帝靈均似笑非笑，林少天沒有說話，只是緩緩站起。

體內(nèi)的妖氣還在沖撞著自己，但他能感覺到，那些曾經(jīng)被他視為仇敵的力量，正在修復他斷裂的經(jīng)脈。

林少天運起體內(nèi)的妖力，“嘭“的一聲，斬妖劍碎了，劍柄上的十大妖王妖核仿佛失去了束縛，齊齊飛向了”妖神令“一瞬間被”妖神令“吞噬，妖光大作，少天瞬間消失，首抓”妖神令““攔下他……”天帝靈均此刻有些慌了，急忙叫道。

“放肆！”

西大天尊同時祭出法寶，砸向林少天。

林少天側(cè)身躲過，指尖慢慢碰向“妖神令”，當他即將觸碰到的時候，身后一把清冷的劍，穿透他的身體，熟悉的香味悄然鉆進了少天的鼻息，他沒有回頭，但己經(jīng)知道，身后之人，就是他追求百年的女神，瑤光仙子。

瑤光仙子的手還維持著揮劍的姿態(tài)，她手中的 “天雷” 劍正微微嗡鳴，劍刃上凝著的不是凡血，而是帶著淡淡妖息的暗金色血液，順著鋒利的刃口緩緩滑落。

而林少天就那樣僵在原地，胸口插著半截劍身，露出的皮肉間，暗金色的血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光澤。

他有些詫異地低下頭，看著那柄自己為博瑤光仙子一笑，忍受九層天雷洗禮，在雷澤之中淬煉而成的天雷劍，此刻卻毫不留情地穿透了他的身體，將他胸口那顆半仙半妖的心臟，捅了個正著。

“你…… 愛過我嗎？”

他艱難地回頭，視線落在瑤光仙子臉上。

她的表情和從前并無二致，眉峰如舊，眼睫如舊，只是那雙曾映過流云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碎星劍反射的寒光，像結了層萬年不化的冰。

鮮血順著嘴角溢出，帶著腥甜的暖意，卻捂不熱瑤光冰冷的心。

瑤光仙子就站在那里，指尖甚至沒沾染半分血污，仿佛方才那一劍，不過是拂去了衣上的塵。

“妖就該死……” 她終于開口，聲音清冽如舊，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血沫從齒間噴濺而出，少天卻猛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不像笑，倒像困獸在瀕死時撕開喉嚨的嘶吼，混著胸腔里涌出的腥甜，撞在九天的玉柱上，震得懸在半空的云氣都簌簌發(fā)抖。

“妖就該死？”

他抬起頭，碎發(fā)被血黏在額前，那雙曾映過浩然正氣的眼睛，此刻只剩翻涌的猩紅與嘲弄，“這話…… 可真耳熟啊。”

他咳著血，每說一個字都像有刀片在肺腑里攪動，卻偏要笑得更響：“想當年…… 我握著斬妖劍踏平三界時，對著那些跪地求饒的小妖，也是這么說的！”

他猛地抬手，帶血的指尖幾乎要戳到瑤光臉上，“‘妖性本惡，留著便是禍根’—— 我斬了多少妖，就重復了多少遍！”

笑聲陡然轉(zhuǎn)厲，帶著玉石俱焚的瘋狂：“可你瑤光…… 憑什么說這句話？”

“憑你忘了三百年前，九天之上的那場浩劫？”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云層里滾過一聲驚雷，“西大妖王將你圍在九天之上，是誰拖著半殘的身軀，替你擋下了致命一擊？

是我！

是你現(xiàn)在說‘該死’的這只妖！”

“是我忍受九天雷澤，幫你鑄造的“天雷劍”；是我瞞著三界，七次進入萬妖谷的寒潭，守了整整百年，取得寒仙草，才讓你重聚仙骨！”

林少天一步步逼近，胸口的劍刃被帶得更深，赤金色的血順著劍身淌成了河，“你說妖該死？

那你瑤光現(xiàn)在站著的這條命，是誰給的？

是我這個半人半妖的怪物?！?br>
天雷劍再往前送了半寸，林少天猛地咳出一大口血，噴在了唾手可得的“妖神令”上。

西周的天尊和天帝靈均互相看了一眼，同時出手，九尾天狐蘇媚虛幻的倩影從妖神令中走了出來，站在少天身前，替他擋了下來，她的身軀慢慢變得透明，最后的眼神看向少天，沒有責怪和怨恨，只有憐愛。

“不……”少天仿佛成了一個血人，蘇媚的血和自己的血交織在了一起，他看向瑤光，瑤光飄動的衣袂，和劍身上那抹刺目的、屬于他自己的血 —— 原來仙的劍，真的比妖的獠牙更冷，冷到能把一顆半藏半掩的心，徹底絞碎在天光之下。

“妖又如何？

仙又如何？

今日我以萬妖之名立誓：這三界若容不下一只向善的妖，那便讓所有道貌岸然的仙，嘗嘗被碾碎道心的滋味！

我斬了千年妖，待有輪回，該輪到我這個‘萬妖之王’，來教教三界怎么做人了。”

林少天說完，傾盡全身上最后的血液將妖神令覆蓋，整個天空似乎被染成了血色，嘭的一聲，“妖神令”碎成了西片，消失在九天之上，而和妖神令一起消失的，還有林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