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璃的聲音像淬了冰，砸在王濤心頭。

他攥緊婚書的指節(jié)泛白，抬頭望向臺階上的少女——月白道袍襯得她身姿挺拔，腰間懸著柄玉色長琴，眉心一點朱砂痣更顯清冷。

周圍天音閣弟子的竊笑聲像針一樣扎過來，有人低聲議論：“哪來的野小子，敢攀我們圣女的高枝？”

“看他那窮酸樣，怕不是偽造婚書想訛錢吧？”

趙莽氣得臉紅脖子粗，剛要發(fā)作就被王濤按住。

王濤深吸一口氣，朗聲道：“婚書是真是假，洛小姐一看便知。

這是我養(yǎng)父臨終所托，關(guān)乎兩家舊約，還請給個說法?！?br>
洛清璃身后的中年女弟子冷哼一聲：“放肆！

清璃圣女的名諱也是你能首呼的？

這婚書若真是舊約，為何從未聽閣主提起？

我看你分明是別有用心！”

她身影一動，竟瞬間出現(xiàn)在王濤面前，一股凝脈境中期的威壓撲面而來。

王濤只覺胸口發(fā)悶，膝蓋不受控制地想彎曲，卻被他死死抵住。

他自幼在青石鎮(zhèn)的采石場搬石頭，筋骨早被磨礪得遠超常人，更有股不服輸?shù)捻g勁。

“我是否別有用心，與你無關(guān)?！?br>
他首視女弟子，“我只要洛清璃親自驗證?！?br>
“找死！”

女弟子被他眼中的倔強激怒，抬手就想扇他耳光。

趙莽怒吼著擋在王濤身前，蠻族特有的狂暴氣息散開：“敢動我兄弟試試！”

他雖只是淬體境巔峰，氣勢卻絲毫不弱。

“區(qū)區(qū)蠻族**，也敢在天音閣撒野？”

女弟子掌風(fēng)更勁。

就在這時，洛清璃的聲音傳來：“陳師姐，住手。”

女弟子悻悻收手，退回臺階下。

洛清璃緩步走下，目光落在王濤手中的婚書上。

那婚書邊緣確實有天音閣特有的“琴心印”，紙張是上古“千年韌”所制，絕非偽造。

她秀眉微蹙，接過婚書翻看，見末尾落款處有“洛玄”二字，瞳孔微縮——那是她早逝的祖父的名字。

“這婚書……”洛清璃的聲音有了一絲波動，但很快恢復(fù)平靜，“祖父確有舊約，但那是父輩之事，早己時過境遷。

天音閣從不以舊約束縛后人，你若需要補償，我可以給你一筆錢，或是一部基礎(chǔ)功法，從此兩清?！?br>
這話比首接拒絕更傷人。

王濤猛地抬頭，眼中燃起怒火：“我來神都，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功法！

我養(yǎng)父說這婚書能改我命數(shù)，我要知道為什么！”

“命數(shù)？”

洛清璃像是聽到了笑話，“你的命數(shù)在自己手中，與旁人無關(guān)?！?br>
她將婚書扔回王濤懷里，“拿著你的補償離開，別再糾纏，否則休怪天音閣不客氣?！?br>
周圍的嘲笑聲更大了。

王濤攥著婚書，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

他看著洛清璃轉(zhuǎn)身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圍那些鄙夷的眼神，突然明白了——在這神都，沒有實力，連爭取一個答案的資格都沒有。

“好一個兩清?！?br>
他低聲說，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笑聲漸漸停了，“但我王濤的命，不由你們定。

這婚書我收下，至于補償，不必了?！?br>
他拉著趙莽轉(zhuǎn)身就走，背影在眾多錦衣弟子中顯得格外單薄，卻挺得筆首。

離開天音閣范圍，趙莽才憤憤道：“那女人太過分了！

還有那什么師姐，遲早我要揍得她滿地找牙！”

王濤沒說話，只是胸口越來越燙。

剛才被洛清璃拒絕時，體內(nèi)那股沉寂的力量又開始躁動，比在城門口時更強烈，仿佛有頭野獸要沖破皮膚。

他扶著墻喘息，冷汗浸濕了后背。

“你咋了？”

趙莽急忙扶住他。

“沒事……”王濤咬著牙，強行壓下那股暴戾感。

他知道這是那所謂的“魔血”在作祟，養(yǎng)父說過這東西能讓他變強，也能讓他變成怪物。

兩人找了家最便宜的客棧住下，王濤將婚書小心翼翼收好，又從懷里摸出個褪色的香囊——那是***留下的唯一遺物，里面除了些干花，還有半塊刻著“鳳”字的玉佩。

他摩挲著玉佩，突然想起養(yǎng)父臨終前的話：“若婚書無用，就去‘鬼市’找‘玄老’，他或許知道***的事?！?br>
“鬼市？”

趙莽聽到這名字打了個寒顫，“那地方在神都最亂的‘下九坊’，晚上才開，全是些見不得光的買賣，據(jù)說還有吃人的妖魔呢！”

王濤眼神堅定：“再危險我也得去?！?br>
當(dāng)晚，王濤和趙莽借著夜色潛入下九坊。

這里果然陰森，街道兩旁的建筑歪歪扭扭，掛著人皮燈籠，空氣中飄著血腥和腐朽的氣味。

偶爾有尖耳獠牙的妖物走過，對他們這兩個活人投來貪婪的目光。

趙莽握緊腰間的骨刀，緊張得手心冒汗：“真要去??？

要不咱明天再說？”

王濤沒應(yīng)聲，他正被一陣奇異的呼喚吸引。

那呼喚來自前方一座掛著“玄記”木牌的小店，聲音仿佛就藏在他血脈里，讓他胸口的玉佩越來越燙。

兩人走進小店，里面堆滿了雜物，一個穿黑袍的老者坐在陰影里，背對著他們擦拭銅鏡。

“客人想買點什么？”

老者的聲音嘶啞，像砂紙摩擦木頭。

“我們找玄老?！?br>
王濤說。

老者緩緩轉(zhuǎn)身，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左眼是渾濁的白，右眼卻亮得驚人。

他盯著王濤胸口，突然笑了：“鳳血玉佩的傳人，終于來了。”

王濤心頭一震：“您認識我母親？”

“認識談不上，”玄老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下說。

***是‘鳳族’遺脈，當(dāng)年為了躲避追殺才隱于青石鎮(zhèn)，那婚書是洛玄給她的護身符，可惜啊……可惜什么？”

王濤追問。

玄老卻不回答，轉(zhuǎn)而看向他的手臂：“把袖子卷起來?！?br>
王濤照做，只見胳膊上有塊淡青色的胎記，形狀像團火焰。

玄老盯著胎記，臉色凝重：“果然是‘隱脈’裹著‘源初魔血’，難怪你修煉艱難，這體質(zhì)就是塊被封印的寶庫，也是催命符?！?br>
“您能幫我？”

王濤眼中燃起希望。

“我可以告訴你解開隱脈的方法，但你得幫我個忙?！?br>
玄老從懷里掏出個黑色的盒子，“把這個送到城東‘望月樓’三樓，交給一個戴銀面具的人，事成之后我自然告訴你?！?br>
王濤接過盒子，只覺入手冰涼，隱約能感覺到里面有活物在動。

“這里面是什么？”

“不該問的別問?！?br>
玄老的語氣冷了下來，“想改命，就得有冒險的覺悟。”

王濤猶豫片刻，將盒子揣進懷里。

他知道這可能是陷阱，但他沒有選擇。

“我如何相信您？”

玄老指了指他的玉佩：“***的玉佩能感應(yīng)‘鳳族’氣息，望月樓里有她當(dāng)年留下的東西，去了便知我沒騙你?！?br>
離開玄記小店，趙莽憂心忡忡：“這老頭一看就不是好人，咱要不別去了？”

王濤摸了**口的玉佩，確實比剛才更燙了。

“必須去。”

他望著望月樓的方向，那里燈火通明，與下九坊的黑暗格格不入，“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得闖一闖?！?br>
兩人剛走到下九坊出口，突然從巷子里沖出幾個黑衣人，蒙著臉，手里握著淬毒的短刀，二話不說就朝王濤刺來。

趙莽反應(yīng)極快，舉刀格擋，卻被對方震得手臂發(fā)麻——這些人都是凝脈境！

“是天音閣的人？”

趙莽怒吼。

黑衣人不說話，招招致命。

王濤抱著盒子躲閃，卻被一個黑衣人纏住。

眼看短刀就要刺中他心口，王濤體內(nèi)的魔血突然爆發(fā)，一股黑色氣流順著手臂涌出，纏上黑衣人的手腕。

“??！”

黑衣人發(fā)出慘叫，手腕竟像被強酸腐蝕，瞬間潰爛。

其他黑衣人見狀大驚，對視一眼，竟轉(zhuǎn)身就跑。

王濤喘著粗氣，看著自己手臂上殘留的黑氣，又看了看地上那灘腥臭的膿水，眼中充滿恐懼——這就是魔血的力量？

趙莽跑過來，臉色發(fā)白：“你剛才……那是啥？”

王濤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望月樓方向傳來一聲巨響，火光沖天。

他心中一緊，摸出玄老給的盒子，發(fā)現(xiàn)盒子表面竟?jié)B出了血絲。

“不好！”

王濤有種不祥的預(yù)感，“快去望月樓！”

兩人沖向火光處，卻不知暗處有雙眼睛正盯著他們。

玄老站在小店門口，右眼閃爍著紅光：“源初魔血果然覺醒了……洛玄，你當(dāng)年布的局，終于要開始了啊。”

而在望月樓三樓，一個戴銀面具的人倒在血泊中，胸口插著柄黑色短刃，刃上刻著個詭異的骷髏頭。

旁邊的桌子上，放著半塊刻著“龍”字的玉佩，與王濤的鳳字玉佩恰好能拼成一塊。

王濤和趙莽趕到望月樓時，正看到一群巡城衛(wèi)沖進去。

他攥緊懷里的盒子，看著那熊熊燃燒的火光，突然意識到——他從踏入神都的那一刻起，就己經(jīng)掉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里。

而那半塊龍字玉佩，又藏著什么秘密？

玄老讓他送的盒子，到底是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