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有知覺時,林默覺得自己像泡在溫水里。
不是橋洞下的冰水,也不是監(jiān)獄里的涼水,是帶著點暖意的,滑滑的,像陳守義冬天焐熱的被窩。
他想睜眼,眼皮卻重得抬不起來。
耳邊有模糊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像浸了蜜:“他動了!
安,你看,他動了!”
另一個聲音更低沉些,帶著笑意:“輕點,莉莉安,別嚇著他?!?br>
有人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指尖很軟。
林默下意識地蹭了蹭,像小貓蹭人的手。
“你看他多乖?!?br>
那個叫莉莉安的聲音更柔了,“就叫他‘安’吧,平安的安?!?br>
“好?!?br>
安。
林默在心里念了一遍。
比“林默”好聽,像陽光下的水,亮亮的。
他后來知道,自己現(xiàn)在是個剛出生的嬰兒,在一個叫楓丹的地方。
抱著他的女人叫莉莉安,是附近小鎮(zhèn)上的裁縫;男人叫安托萬,是個修船匠。
他們沒有孩子,在海邊發(fā)現(xiàn)了被裹在毯子里的他,就把他抱回了家。
楓丹的海是藍色的,天也是藍色的,連空氣里都飄著咸咸的甜味。
莉莉安總把他抱在懷里,給他唱海邊的歌謠;安托萬修船回來,會用帶著木屑的手輕輕捏他的腳,逗得他咯咯笑。
他們給他做小衣服,用最軟的布料;給他熬魚粥,挑出最嫩的肉。
家里不富裕,卻總能在他的小搖籃里找到驚喜:一顆亮晶晶的貝殼,一塊甜甜的麥芽糖,或是安托萬用木頭刻的小海豚。
“我們的安,以后要做個像海一樣勇敢的人?!?br>
安托萬抱著他,站在海邊看船帆,“也要像水一樣,知道什么時候該軟,什么時候該硬。”
莉莉安笑著拍他一下:“別教壞孩子,我們安只要平安長大就好?!?br>
林默(現(xiàn)在該叫安了)躺在搖籃里,聽著他們的話,心里那個洞好像被什么東西慢慢填起來了。
是魚粥的熱氣,是歌謠的調(diào)子,是貝殼的光,還有那句“平安長大”。
他開始學(xué)說話,學(xué)走路。
第一次喊“媽媽”時,莉莉安抱著他哭了好久;第一次學(xué)會跑,撲進安托萬懷里,男人把他舉得高高的,笑聲比海浪還響。
他以為這就是陳守義說的“好好活”。
守著規(guī)矩(楓丹的法律很嚴(yán),但莉莉安說“規(guī)矩是為了保護好人”),也守著心(心里裝著莉莉安的笑,安托萬的肩膀)。
首到五歲那年,他才知道,有些事,不是守著就能留住的。
那天是楓丹的“水神祭”,鎮(zhèn)上很熱鬧。
莉莉安給他編了花環(huán),安托萬帶他去看水上表演。
彩色的船在運河上漂,演員穿著華麗的衣服跳舞,周圍全是笑聲。
安托萬買了棉花糖,舉在他頭頂:“慢點吃,別沾到臉上?!?br>
莉莉安掏出帕子,替他擦嘴角:“我們安,今天像個小天使?!?br>
安咬著棉花糖,覺得甜得發(fā)膩,心里卻暖得發(fā)脹。
他想,原來被人愛著,是這種感覺。
變故發(fā)生在散場的時候。
人群突然騷動起來,有人喊“漏水了船要沉了”。
安托萬反應(yīng)最快,一把將他抱起來,拉著莉莉安往高處跑:“快走!
是運河堤岸塌了!”
水流得比想象中快,渾濁的水卷著泥沙和雜物涌過來,像一頭發(fā)狂的野獸。
安托萬把他舉得更高,莉莉安緊緊抓著他的另一只手,嘴里不停地喊:“安!
別怕!”
水沒過了腳踝,沒過了膝蓋。
安托萬腳下一滑,踉蹌了一下,懷里的安差點掉下去。
“抓緊我!”
安托萬吼道,聲音都變了調(diào)。
就在這時,一塊從上游沖下來的木板砸向莉莉安。
安托萬想推開她,卻被水流絆住了腳步。
“媽媽!”
安尖叫起來。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變慢了。
他看見莉莉安臉上的驚恐,看見安托萬伸出的手,看見那塊木板越來越近。
他心里有個聲音在喊:停下來!
停下來啊!
不知哪里來的力氣,他猛地掙脫安托萬的手,朝著莉莉安撲過去。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莉莉安衣角的瞬間,周圍的一切突然靜止了。
水流懸在半空,帶著泥沙的顆粒清晰可見;人們的尖叫凝固在臉上,像一尊尊雕像;那塊木板停在離莉莉安額頭只有一寸的地方。
安愣住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平平無奇,卻好像握著什么了不起的東西。
這是……什么?
他來不及細想,只想把莉莉安拉過來。
他用力拽她的胳膊,可就在這時,靜止的世界突然晃了一下。
像玻璃被敲了一下,出現(xiàn)一道裂痕。
水流開始緩緩動了,人們的表情有了細微的變化,木板也往前挪了挪。
“快……”安急得想哭,使出全身力氣。
但還是慢了。
在時間恢復(fù)流動的那一刻,木板終究還是砸在了莉莉安頭上。
“莉莉安!”
安托萬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喊聲。
安看著莉莉安倒下去,紅色的血混著渾濁的水,在他眼前漫開。
他想再讓時間停下來,可不管他怎么喊,怎么用力,那股神奇的力量都沒再出現(xiàn)。
安托萬抱著倒在水里的莉莉安,回頭看他,眼神里有震驚,有痛苦,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解脫?
“安……跑……”男人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推了他一把,自己也被卷進了更深的水里。
安被推到了淺灘上。
他趴在地上,看著那片紅色在水里蔓延,像一朵開得詭異的花。
他想爬過去,腿卻軟得像面條。
他終于明白剛才那是什么了。
是能救命的力量。
可他擁有它的時候,卻只抓住了一片衣角。
就差一點。
又是差一點。
楓丹的水,以前嘗著是甜的,現(xiàn)在涌進嘴里,全是腥的,和那年監(jiān)獄玻璃外的味道一樣,和橋洞下的雪一樣,和林家飯桌上的餿味一樣。
他坐在淺灘上,首到天黑。
水退了,留下一地狼藉。
有人來清理現(xiàn)場,有人在哭,有人在議論。
沒人注意到那個坐在地上的小孩,臉上沒有淚,只有一片死寂。
他好像又變回了那個躺在紙箱里的嬰兒,聽著別人的罵聲,聞著巷口的餿味。
不。
他現(xiàn)在是安了。
是那個被莉莉安抱過、被安托萬舉過高的安。
是那個擁有了神奇力量,卻連爸爸媽媽都救不了的安。
他慢慢站起來,朝著遠離小鎮(zhèn)的方向走去。
海邊的風(fēng)很大,吹得他發(fā)抖。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還是平平無奇。
但他知道,里面藏著一個世界。
一個能暫停時間,卻留不住愛的世界。
他的人生,好像又回到了原點。
不,比原點更糟。
這次,他帶著一身的力氣,和一顆更空的洞。
風(fēng)里好像有人在笑,又好像在哭。
安沒回頭,只是一步一步,走進了楓丹的夜色里。
精彩片段
網(wǎng)文大咖“喜歡剪水鹱的范德爾”最新創(chuàng)作上線的小說《原神:世界與風(fēng)》,是質(zhì)量非常高的一部幻想言情,莉莉安林默是文里的關(guān)鍵人物,超爽情節(jié)主要講述的是:巷口的餿水味鉆進鼻腔時,林默剛學(xué)會翻身。他躺在紙箱壘成的“床”上,能看見天花板上霉斑連成的蛛網(wǎng)。養(yǎng)母王秀蘭叉著腰站在門口,嗓門比菜市場殺魚的還亮:“當(dāng)初就說這野種留不得!你看他那哭樣,跟要索命似的!”養(yǎng)父林建國蹲在門檻上抽旱煙,煙圈飄到林默臉上,嗆得他咳嗽。男人沒抬頭,聲音悶在喉嚨里:“生都生了,扔了犯法?!薄胺阜ǎ克旧砭褪欠阜ǖ?!”王秀蘭的聲音陡然拔高,“要不是你那天下夜班多管閑事,我能被街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