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語言壁壘晨光透過氈房縫隙斜切進來，在地上投下狹長的光斑。

林墨是被凍醒的，左臂的腫痛己經(jīng)蔓延到肩胛，每動一下都像有無數(shù)根針在扎。

他蜷縮在羊毛氈里，盯著穹頂?shù)钠贫窗l(fā)呆 —— 昨天拒絕那碗肉湯的后果，就是整夜被饑餓和寒冷雙重折磨。

“吱呀” 一聲，門簾被輕輕掀開。

壯漢端著陶碗走進來，這次碗里是乳白色的液體，散發(fā)著淡淡的奶香。

他把碗放在林墨面前的矮凳上，粗聲說了句什么，眼神里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林墨盯著那碗羊奶，胃里的饞蟲在瘋狂叫囂。

但他更清楚，這是一場無聲的較量。

如果今天妥協(xié)，明天就會有更荒唐的 “治療” 等著他。

他別過頭，看向門外飄揚的經(jīng)幡，故意忽略那**的香氣。

壯漢的喉結(jié)滾動了幾下，突然抓起陶碗往地上一摔。

土陶碎裂的脆響在狹小的氈房里回蕩，羊奶濺在林墨的褲腳，很快凝結(jié)成冰。

他低吼著說了一長串話，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絡(luò)腮胡下的臉頰漲成了豬肝色，最終卻只是狠狠瞪了林墨一眼，轉(zhuǎn)身摔門而去。

門簾晃動的瞬間，林墨瞥見外面站著的幾個牧民。

他們交頭接耳，手指時不時指向氈房，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昨天那個扔羊糞蛋的小姑娘正躲在母親身后，朝他做著鬼臉，嘴里還念叨著那個讓他毛骨悚然的詞 ——“中邪”。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

語言不通，就意味著無法解釋，無法辯駁。

他的沉默被解讀為邪魔附身，他的反抗被視作妖性發(fā)作。

在這個信奉薩滿巫術(shù)的部落里，理性和科學(xué)毫無立足之地。

正午時分，氈房的門被猛地撞開。

昨天那個畫著紅白條紋的老嫗帶著兩個青年闖進來，她手里拿著根纏著彩色布條的木棍，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

兩個青年二話不說就架起林墨的胳膊，粗糙的手掌勒得他生疼。

“放開我！

你們要干什么！”

林墨掙扎著怒吼，可他的**在對方聽來只是意義不明的嘶吼。

老嫗嘴里念念有詞，用木棍不斷拍打他的頭頂，腥臭的粉末又一次撒在他臉上。

被拖出氈房的那一刻，刺骨的寒風(fēng)讓林墨打了個寒顫。

整個部落的人都圍了過來，形成一個密不透風(fēng)的圓圈。

孩子們騎在父親的肩膀上，好奇地探頭探腦；婦女們抱著孩子，臉上滿是敬畏；男人們則手持武器，警惕地盯著他，像是在防備一頭隨時會發(fā)瘋的野獸。

部落的中央燃起了篝火，火焰跳躍著**著潮濕的木柴，冒出嗆人的黑煙。

老嫗圍著篝火跳起了詭異的舞蹈，她的動作僵硬而扭曲，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操控著。

隨著舞蹈越來越劇烈，她的喘息聲也越來越粗重，臉上的紅白條紋被汗水沖得一塌糊涂。

突然，老嫗從火堆里撿起一根燒紅的木棍，朝著林墨的臉伸過來。

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林墨甚至能聞到自己頭發(fā)被烤焦的味道。

他拼命扭動身體，卻被那兩個青年死死按住。

“瘋子！

你們這群瘋子！”

林墨的眼睛因憤怒和恐懼而赤紅。

他看到人群外圍，壯漢低著頭，拳頭緊握，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卻始終沒有上前阻止。

而在更遠處，那個穿天****袍的少女站在首領(lǐng)的氈房前，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滿了擔憂，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就在木棍即將碰到林墨臉頰的瞬間，首領(lǐng)走了出來。

他是個身材高大的老者，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滄桑，眼神卻銳利如鷹。

首領(lǐng)對著老嫗說了句什么，老嫗不甘地放下了木棍，但嘴里仍在憤憤不平地念叨著。

林墨被重新扔回氈房，門被從外面鎖上。

黑暗和寒冷再次將他吞噬，左臂的疼痛也愈發(fā)劇烈。

他蜷縮在角落，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絕望。

他引以為傲的知識和智慧，在這個時代毫無用武之地。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明明看得見外面的世界，卻找不到任何出路。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

林墨警惕地抬起頭，只見門簾被悄悄掀開一條縫，一只拿著水囊的手伸了進來。

借著微弱的天光，他看清了那張臉 —— 是那個穿天****袍的少女。

少女的動作很輕，像是怕被人發(fā)現(xiàn)。

她把水囊放在地上，又從懷里掏出一塊烤得金黃的肉干，輕輕放在水囊旁邊。

當她的目光與林墨相遇時，像受驚的小鹿般縮回了手，臉頰瞬間染上紅暈。

“阿古拉……” 少女猶豫了一下，用生硬的漢語輕聲說道，然后快速放下門簾，跑開了。

林墨看著地上的水囊和肉干，愣住了。

在這個把他視作邪魔的部落里，竟然還有人愿意相信他，幫助他。

他拿起那塊肉干，放在鼻子前聞了聞，濃郁的肉香讓他的肚子咕咕作響。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肉干的味道很質(zhì)樸，帶著淡淡的鹽味，卻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

林墨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塊肉干，更是他在這個陌生世界里，看到的第一縷希望。

他抬起頭，望向門簾的方向，仿佛還能看到少女跑開時飄動的裙角。

林墨握緊了拳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語言壁壘又如何？

部落排斥又怎樣？

他一定要活下去，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活得更好。

他要讓這些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文明，什么是真正的智慧。

而第一步，就是要學(xué)會他們的語言。

林墨拿起那塊肉干，慢慢咀嚼著，心里己經(jīng)有了一個計劃。

他看向水囊，里面的水清澈見底，應(yīng)該是經(jīng)過過濾的。

這讓他更加確定，這個少女并不像其他人那樣愚昧。

也許，她會成為自己學(xué)習(xí)**語的關(guān)鍵。

夜幕再次降臨，氈房外傳來了悠揚的歌聲，那是部落的人們在向神靈祈禱。

林墨躺在羊毛氈上，手里緊緊攥著那塊剩下的肉干，腦海里不斷回想著少女的樣子和她說的那句生硬的漢語。

他知道，明天將會是充滿挑戰(zhàn)的一天，但他己經(jīng)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