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驚疑不定地把目光投向那盆蔫蔫的多肉植物。

那聲音又來了，這次更清晰一點，帶著點委屈巴巴的意味：“渴……水……給點……光也行……”源頭就是它！

那盆快死的多肉！

江小魚感覺自己頭發(fā)根都要豎起來了，一股寒氣順著脊椎骨往上爬。

他猛地想起二大爺那張皺巴巴留言的最后一句——“信則靈，不信拉倒”。

難道……不是玩笑？

他再次看向留言，目光死死盯住那句“貨架空了可能會自己補貨，清單自己找”。

就在這時，肚子更響地“咕嚕?！苯袉酒饋?，強烈的饑餓感像一只大手攥緊了他的胃。

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柜臺后面靠墻立著的那個東西——二大爺千叮萬囑“別亂碰”的鎮(zhèn)店之寶。

一個半米多高的陶土罐子。

罐身粗糲，布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顏色是那種沉黯的土黃，罐口用一塊同樣飽經(jīng)滄桑、看不出原色的厚油布蒙著，再用一圈深褐色的麻繩緊緊扎住。

罐子表面沒有任何花紋裝飾，樸素得甚至有些丑陋，但莫名給人一種極其沉重、極其古老的壓迫感。

“二大爺說別碰……但他說柜子底下有零錢也沒有??！”

饑餓感最終戰(zhàn)勝了對二大爺?shù)木次泛蛯ξ粗目謶帧?br>
一個大膽（或者說作死）的念頭冒了出來：這玩意兒……看著像個古董？

蹭掉點邊角料，應(yīng)該……不要緊吧？

能換點錢買吃的？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個陶土罐子，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泥土腥氣和某種古老香料的氣息鉆入鼻孔。

他伸出手指，帶著點試探和敬畏，輕輕戳了戳那冰冷的、粗糲的罐身。

沒有任何反應(yīng)。

罐子死氣沉沉。

“就一點點……一點點就好……”江小魚給自己打氣，心臟在胸腔里擂鼓。

他深吸一口氣，彎下腰，雙手用力抱住那沉重的罐子，試圖把它從角落里挪出來一點，看看底座或者邊角有沒有自然脫落的小碎片。

罐子比他想象的還要沉，冰冷刺骨的感覺透過衣服傳遞到皮膚上。

就在他憋紅了臉，好不容易把罐子挪動了幾寸的時候，腳下不知道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一個趔趄！

“哎呀我去！”

驚呼聲中，江小魚抱著罐子重心不穩(wěn)，整個人向前撲倒！

“哐當(dāng)?。?！”

一聲沉悶又帶著點瓷器碎裂特有的脆響，在死寂的店鋪里炸開！

沉重的陶土罐子脫手飛出，結(jié)結(jié)實實地砸在柜臺旁邊的水泥地上！

那塊蒙著罐口的厚油布被震開，深褐色的麻繩也崩斷了。

江小魚摔了個狗啃泥，下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但他顧不上疼，驚恐地抬起頭，看向那罐子——罐身出乎意料的結(jié)實，只是靠近底部的位置磕掉了一大塊邊角，露出了里面同樣粗糙的陶土內(nèi)壁。

沒有想象中的金光西射或者妖魔出世。

罐子里空空如也，只在底部殘留著一層薄薄的、黑灰色的、像是香灰又像是某種礦物粉末的東西。

幾塊大小不一的陶片散落在地上。

“空的？

就磕掉點渣？”

江小魚懵了，**下巴爬起來，心里一陣失落又有點慶幸。

失落是沒寶貝，慶幸是沒放出什么妖魔鬼怪。

他看著地上那幾塊邊緣鋒利的陶片，最小的那塊只有指甲蓋大。

“這……應(yīng)該算邊角料吧？”

他鬼使神差地?fù)炱鹉菈K最小的陶片，冰涼的觸感。

就在這時——“嗡——！”

一聲低沉到幾乎無法聽見、卻讓整個店鋪空氣都為之震顫的嗡鳴響起！

仿佛某種沉睡萬古的巨獸被打擾了安眠，發(fā)出一聲極度不滿的囈語！

以那塊陶片為中心，一道肉眼可見的、淡金色的、如同水波般的漣漪猛地擴散開來！

所過之處，空氣都發(fā)生了詭異的扭曲！

江小魚感覺一股無形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整個人被推得向后飛起，“砰”地一聲撞在后面的貨架上！

“嘩啦啦啦！”

貨架劇烈搖晃，上面堆積的破爛下雨般砸落下來，劈頭蓋臉地落在他身上。

“咳咳咳……”江小魚被灰塵和雜物埋了半截，掙扎著抬起頭，眼前的一幕讓他魂飛魄散！

那道淡金色的漣漪瞬間穿透了店鋪的墻壁、屋頂，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蕩起超越物理界限的波紋！

它無聲無息，卻又帶著一種橫掃一切的威勢，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蔓延開去！

仙界，某座懸浮于云海之上的宏偉白玉宮殿深處。

白須老者猛地睜眼，面前青玉古燈的金色火焰瘋狂搖曳！

“不好！

鎮(zhèn)界之器有異動！

下界何處？！”

妖界，血色月光下的骸骨**。

九條蓬松的暗紫色狐尾瞬間炸起！

王座上的絕色女子鳳眸圓睜，豎瞳緊縮：“……是誰？

竟敢撼動‘沉淵’？！”

魔界，硫磺翻滾的深淵堡壘。

黑曜石王座上，兩點猩紅光芒亮起，低沉暴戾的咆哮震蕩深淵：“……討厭的……氣息……碾碎……”……江小魚灰頭土臉地從一堆破爛里爬出來，耳朵里嗡嗡作響，胸口還在隱隱作痛。

他驚魂未定地看著手里那塊小小的陶片，再看看地上那個只磕掉一塊的罐子，罐口還殘留著那點黑灰，除此之外，再無任何異常。

剛才那恐怖的漣漪和心悸的感覺，仿佛只是一場幻覺。

“幻覺？

肯定是餓的！

低血糖！”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肚子叫得更響了。

他看著手里那塊陶片，欲哭無淚：“就為這么個小破片……差點把命搭進(jìn)去？”

他隨手想把陶片扔掉。

就在這時，他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短信提示音。

“嗯？”

江小魚掏出他那屏幕碎得像蜘蛛網(wǎng)的山寨機。

屏幕上顯示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短信：“工商銀行您尾號9527賬戶于18:47完成RM*交易+500.00，余額503.72?！?br>
五百塊？！

江小魚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他反復(fù)確認(rèn)短信，沒錯，工商銀行，自己的卡尾號！

五百塊！

哪來的？

他猛地想起二大爺留言里那句沒頭沒腦的“所收物品，自動按價值兌換為等額***”？

難道是……他低頭，看向自己手里那塊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陶片。

“這……這玩意兒值五百？！”

巨大的荒謬感和狂喜瞬間沖垮了他。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塊陶片，像捧著稀世珍寶，對著燈光看了又看——還是那么普通。

“自動兌換？

意思是……我‘賣’了它？”

他立刻把那塊陶片輕輕放在柜臺上，緊張地盯著手機屏幕。

幾秒鐘后，短信又來了：“工商銀行您尾號9527賬戶于18:48完成RM*交易-500.00，余額3.72?！?br>
“靠！”

江小魚傻眼了。

錢呢？

剛捂熱就沒了？

他手忙腳亂地拿起那塊陶片，短信沒再來。

放下，又拿起……錢沒回來。

“逗我玩呢？！”

江小魚氣得想砸手機。

就在他沮喪地想把陶片丟回地上時，目光掃過貨架底下，剛才被他撞倒的地方，似乎有個東西在反光。

他扒拉開雜物。

一個……貓？

一個招財貓造型的存錢罐。

同樣是陶土的，個頭只有巴掌大，通體是那種劣質(zhì)的、有點掉色的金色釉彩。

造型很常見，一只胖乎乎的貓，舉著一只爪子，臉上掛著萬年不變的標(biāo)準(zhǔn)笑容。

但這只貓有點特別，它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透著一股子敷衍和假笑的感覺，圓溜溜的眼睛也不是那種呆萌，反而帶著點慵懶和不耐煩，像是剛被人從美夢里吵醒。

而且，這貓身上似乎……沒有灰塵？

“咦？

這個看著……挺新？”

江小魚把它撿起來，入手沉甸甸的，比想象中壓手。

他晃了晃，里面發(fā)出硬幣碰撞的嘩啦聲，但聲音很悶，不多。

“有硬幣！”

江小魚眼睛又亮了。

他試圖掰開貓爪子或者找到投幣口，卻發(fā)現(xiàn)這存錢罐封得死死的，別說投幣口了，連條縫隙都找不到，整個就是個實心的造型。

“靠！

還是個死罐子！”

江小魚氣得又想摔，但想到剛才的五百塊，忍住了。

“算了，看著挺新，當(dāng)個擺設(shè)賣賣，總比沒有強?！?br>
他隨手把這只假笑招財貓塞進(jìn)自己夾克衫的寬大口袋里。

短信提示音再次響起！

“工商銀行您尾號9527賬戶于18:50完成RM*交易+500.00，余額503.72?！?br>
又五百？！

江小魚徹底懵了。

他掏出招財貓，放下。

短信沒來。

再拿起……短信還是沒來。

他試探性地把貓放進(jìn)口袋——短信來了！

余額增加了！

“**！

是這貓？！”

江小魚恍然大悟，看著手里這只笑容敷衍的金色招財貓，眼神瞬間變得無比熱切！

“貓哥！

招財貓！

你才是真寶貝?。　?br>
他小心翼翼地把貓捧出來，端端正正地擺在了柜臺最顯眼的位置，還討好似的用手指擦了擦它那假笑的臉。

“貓哥！

以后小店就靠你了！

多招點財！

***最好！”

五百塊！

晚飯有著落了！

江小魚心情大好，哼著小曲準(zhǔn)備出去犒勞自己一頓。

煎餅果子？

必須加十個蛋！

再加兩根烤腸！

就在他轉(zhuǎn)身準(zhǔn)備拉下卷簾門的時候，眼角余光瞥見柜臺旁邊那個被他撞歪的貨架，最底層的木板背面，好像有什么東西在發(fā)光？

非常微弱，幽綠色，像熒光筆寫的字跡。

他好奇地彎下腰，湊近去看。

那確實是字跡，一行行歪歪扭扭、如同鬼畫符般、散發(fā)著極其微弱幽綠色熒光的文字，正從深褐色的老舊木板內(nèi)部緩緩滲透出來。

江小魚瞇著眼，努力辨認(rèn)。

第一個詞像是一團糾纏的藤蔓，旁邊畫著個毛茸茸的尾巴圖案。

第二個詞像是一滴眼淚的形狀，旁邊畫著個缺了口的碗……他下意識地拿出手機，打開翻譯軟件，對著那些發(fā)光的字掃了一下。

軟件加載了幾秒，然后屏幕上跳出一行翻譯結(jié)果：即時補貨清單（優(yōu)先級：高）1. 九尾狐尾尖褪落靈毛（純凈，無雜色） x 3 縷2. 孟婆湯殘渣（沉淀七日以上） x 1 碗3. 劣等夢魘精粹（無實體） x 1 份4. 月華草（需帶露水） x 5 株5. 跨界婚戒（人/妖） x 1 對（要求：雙方自愿，契約未滿）江小魚盯著手機屏幕，嘴巴一點點張大，能塞進(jìn)去一個雞蛋。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慘白慘白的。

九尾狐毛？

孟婆湯？

夢魘精粹？

月華草？

跨界婚戒？

每一個詞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他脆弱的世界觀上！

他僵硬地轉(zhuǎn)過頭，看向那個被他擺在柜臺上、正對著他露出標(biāo)準(zhǔn)假笑的金色招財貓。

那貓圓溜溜的、帶著點慵懶和不耐煩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下，似乎……極其輕微地、朝他眨了一下？

“喵了個咪的……”江小魚腿一軟，一**坐倒在地，后背緊緊貼著冰冷的柜臺板，冷汗瞬間浸透了衣服。

他看著那幽綠色的補貨清單，又看看假笑的招財貓，再想想自己口袋里那熱乎的五百塊（雖然剛被扣回去一次）……這店……這店它根本不是賣雜貨的??！

它賣的是驚嚇！

是世界觀粉碎機！

二大爺！

您老到底跑昆侖山干嘛去了？！

您給我留了個什么神仙（坑貨）攤子??！

您倒是回來解釋解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