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宇的家在市中心的頂層公寓，視野開闊，裝修是和辦公室如出一轍的冷調(diào)，黑與白的極簡風格，大到家具，小到擺件，都透著昂貴的疏離感，像個精致卻無人居住的樣板間。

林墨跟著他走進來，換上門口備好的新拖鞋，鞋底軟軟的，踩在光可鑒人的地板上，有點不自在。

“隨便看看，熟悉一下?！?br>
陸承宇把西裝外套丟在沙發(fā)上，徑首走向酒柜，倒了杯威士忌，“房間在那邊，自己收拾。”

林墨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一間次臥，里面放著一張單人床，除此之外空空蕩蕩。

他點點頭，把帆布包拎進去，簡單整理了一下，其實也沒什么好整理的，包里只有幾件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出來時，陸承宇正靠在沙發(fā)上看文件，眉頭微蹙。

客廳里只開了盞落地燈，暖黃的光線落在他側(cè)臉，柔和了輪廓，卻也襯得眼底的疲憊更明顯。

林墨沒說話，輕手輕腳地走進廚房。

開放式的廚房很大，廚具一應(yīng)俱全，冰箱里卻沒什么東西，只有幾瓶礦泉水和速凍食品。

他打開櫥柜翻了翻，找到些米和幾樣干貨。

想了想，他走到客廳：“陸總，家里沒什么菜，我出去買點？”

陸承宇抬了抬眼，視線從文件上移開，落在他身上：“不用，叫外賣?！?br>
“外賣可能不太好消化?！?br>
林墨低聲說，“我很快就回來。”

他的語氣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堅持。

陸承宇看著他那雙低眉順眼的眼睛，不知怎么就點了頭。

林墨拿著錢包快步出門，附近就有個超市。

他挑了塊新鮮的排骨，買了點玉米、胡蘿卜，又選了兩個青菜和幾個番茄。

回到家時，陸承宇還在看文件。

他把菜拿到廚房，系上圍裙開始忙活。

排骨焯水，加玉米胡蘿卜小火慢燉，另一個鍋開始煮飯。

處理青菜時，他動作麻利地擇洗干凈，瀝干水分。

很快，廚房里飄出淡淡的肉香。

陸承宇的目光不經(jīng)意地掃過去，看到林墨站在灶臺前，背對著他，身形纖細，卻因為那個專注的姿態(tài)，顯得異常安穩(wěn)。

暖黃的燈光從廚房的頂燈灑下來，給他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抽油煙機低低地響著，鍋里偶爾傳來咕嘟咕嘟的聲音，這些細微的聲響交織在一起，竟奇異地沖淡了客廳里的冷寂。

陸承宇放下文件，端著酒杯走過去，靠在門框上看著。

林墨正在炒青菜，火候掌握得很好，青菜翠綠，帶著恰到好處的油光。

他似乎察覺到身后的目光，回過頭，臉上沾了點煙灰，像只受驚的小鹿：“快好了，陸總再等幾分鐘?！?br>
“嗯?！?br>
陸承宇應(yīng)了一聲，視線落在他沾了煙灰的臉頰上，鬼使神差地抬手，用指腹輕輕擦了一下。

林墨的身體瞬間僵住，像被燙到一樣，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低下頭繼續(xù)翻炒，只是動作有點慌亂。

陸承宇收回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溫熱的觸感。

他沒說話，轉(zhuǎn)身走回客廳，心里卻有點異樣。

不是那種因為想起母親而產(chǎn)生的悸動，更像是……一片平靜的湖面被投進了一顆小石子，蕩開細微的漣漪。

晚飯很簡單，一湯一菜一葷，還有一碗白米飯。

可陸承宇卻吃了很多，排骨燉得軟爛，湯里帶著玉米的清甜，青菜清爽可口，連米飯都比平時吃的多了半碗。

“味道不錯?！?br>
他放下碗筷，給出一句很簡短的評價。

林墨正在收拾碗筷，聽到這話，動作頓了頓，低聲說了句“謝謝”，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晚上，陸承宇在書房處理郵件，林墨把客廳和廚房收拾干凈，又泡了杯熱茶端過去。

“陸總，喝點茶暖暖胃。”

陸承宇抬頭，接過茶杯，溫度剛好。

他看著林墨轉(zhuǎn)身離開的背影，那背影依然纖細，卻不知怎么，讓人覺得很安心。

他以前總覺得這房子太大，空得慌，晚上加班回來，迎接他的永遠是一片冰冷的黑暗。

可今天，客廳的燈亮著，廚房里有過煙火氣，現(xiàn)在手邊還有一杯溫熱的茶。

這些細微的、他從未在意過的東西，因為林墨的存在，忽然變得具體起來。

他喝完茶，起身走到臥室門口，看到林墨的房間門虛掩著，里面沒開燈。

他輕輕推開門，看到林墨己經(jīng)躺在床上睡著了，蜷縮著身體，像只缺乏安全感的貓。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陸承宇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進去，輕輕帶上了門。

回到自己的房間，他躺在床上，卻沒什么睡意。

腦海里閃過的不是母親的樣子，而是林墨站在灶臺前的背影，是他低頭收拾碗筷時溫順的側(cè)臉，是他被自己碰到臉頰時泛紅的耳根。

這些畫面很零碎，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安撫力量，讓他緊繃了一天的神經(jīng)漸漸放松下來。

他第一次覺得，這個空曠的房子里，似乎有了點煙火氣，有了點……讓人想停留的暖意。

這種感覺和他記憶里任何片段都不同，干凈、純粹，只屬于此刻。